終於孟琦放鬆了下來。
孃親似乎沒有怪她。
她的頭埋在蘇氏懷裡,在令人心安的黑暗中眨了眨眼,卻眨出了一滴淚珠。
這段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不安終於後知後覺地湧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微微的溼意浸潤了蘇氏的衣服,蘇氏卻沒有停頓,彷彿沒有發現一般依舊不緊不慢地拍打著孟琦的背,好叫她把所有委屈都發洩出來。
良久,孟琦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臉,接過蘇氏遞來的帕子狼狽地擦了擦,這才侷促地抬起頭來。
現在她一張小臉上除了紅紅的鼻尖和眼圈,倒看不出哭過的痕跡了。
蘇氏對上她溼漉漉的眼睛,只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還不待孟琦出聲,便開口道:“是孃的錯,娘給你道歉。”
這句話把孟琦砸了個暈暈乎乎,娘怎麼會跟她道歉?
分明是她之前做得有問題,娘卻跟她道了歉。
蘇氏並沒有停下,繼續道:“娘不該揹著你們不好好吃飯,讓你們擔心。”
接著她摸了摸孟琦的頭,“也不該讓你少做飯,我們阿琦喜歡做飯是不是?”
孟琦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只木木地點了點頭。
蘇氏微笑了起來:“娘答應你,娘以後好好吃飯,你也可以做飯,只是你不能讓自己累到。”
接著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於是補充道:“但是在阿琦長大以前,做飯的時候廚房裡除了你自己最少還要有一個長輩在場,你能答應娘嗎?”
孟琦眼睛亮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接著有些試探地說道:“那……那我明日可以繼續給娘送飯嗎?”
迎著女兒晶亮的目光,蘇氏實在說不出反對的話,只得勉強點了點頭,接著又強調了一遍讓她千萬不能累著自己。
孟琦高興地應下了,只是想著自己之前甩開孃親的手就跑走的行為,有心道歉,卻又不知怎麼開口。
好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靜靜觀望沒有開口的孟琛現在開口了:“阿琦,娘已經道了歉,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娘道歉呢?”
接著他又道:“我曉得你是心疼娘,這才著急了起來,只是你可還記得外祖教我們的‘親有過,諫使更。恬吾色,柔吾聲’*①?”
有孟琛率先開口,孟琦一下覺得壓力小了許多,當下便也老老實實地認了錯:“娘,我不應該在當時甩開孃的手就跑,事後也沒有找娘道歉。”
孟琛鬆了一口氣,接著正色向蘇氏也道了歉:“兒子也有錯,沒有及時勸慰好妹妹,也沒有告訴孃親妹妹的異常。”
蘇氏看著自己兩個這麼乖巧的孩子,本就沒覺得自己孩子有錯的她現在更是覺得自己窩心極了。
同時蘇氏也在心中暗暗感激自己的孃親——還是老太太通透,如果不是她點醒了自己,這母女間的心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呢。
突然間她覺得一直以來壓在肩上的擔子似乎沒有那麼沉了。
自己的兩個孩子如此聰明懂事,兩個老人又都健康明事理,她又在自己的手帕交那裡找到了一個酬勞豐厚的活計,她已經比許多人都幸運了。
直到今日,蘇氏一直以來緊繃的弦,終於悄悄地鬆弛了一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