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外面是陽光正好、鳥語花香,可屏風裡面卻只有一片難捱的寂靜。
張佔春見她沉默不語,眼神一寸寸黯淡下去,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自己還是太唐突了嗎?
於是張佔春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打算給謝竹茹道個歉便起身告辭,以免彼此難堪。
“我其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的。”
謝竹茹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抬起頭,目光沒有直接看向張佔春,而是落在他面前的茶杯上。
張佔春動作一頓,心中微松,重新看向她,眉眼間反而柔和了幾分:“你焉知我就完全是我表現出來的這樣呢?”
謝竹茹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近乎自棄的坦誠:“不一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張佔春的眼睛。那眼神複雜極了,有羞恥,有倔強,心灰意冷中又隱隱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哀求:“我……我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帶了目的的,並非……”
並非真的心悅於你。
但這句話到底沒說出來。
她頓了頓,語速加快了些,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一般:“家中母親逼迫甚急,表哥與舅母……再過兩個月就要來了。”
她面上羞恥之色更甚:“我表哥姓王,行三。”
張佔春一愣,接著眉頭便狠狠蹙起——竟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王家三公子嗎?
謝竹茹沒等張佔春反應,臉上帶著自嘲的笑意繼續道:“我……為女不孝,實在不願聽母親的安排嫁給他,又更向往溫夫人那樣的女子……權衡利弊之下,這才……”
這才選了你。
她說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猛地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微微發白,不敢再看張佔春的反應。
她的心中一片冰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謝竹茹啊謝竹茹,你真是可笑又虛偽。
既想耍心機手段,又狠不下心腸徹底做個壞人。
明明見張佔春有意,直接順勢答應便是,何必非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既做不到像別人那樣真誠坦率,又無法心安理得地利用他人,這種割裂感讓她倍感痛楚,只覺得自己一事無成,虛偽至極。
屏風內一片寂靜,只有微風拂過草葉的沙沙聲。
謝竹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幾乎能想象到張佔春眼中的震驚與不鬱。
現在可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張佔春沉默半晌,突然輕輕笑出聲來。
“喜歡我娘?”
他看向謝竹茹,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和淡淡的促狹,卻唯獨沒有鄙夷和嘲諷:“那不正好?我娘她很是欣賞你,常誇你端方知禮。往後你們……相處,想必不會有什麼爭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