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助火勢。
夜風並沒有吹熄孟琛心中不能為人道的野望,反而將那把火燒得更旺了些。
那火燒得他實在難堪又難熬,可惜,一壺冷茶下肚,那火苗依然活潑頑強、燒得痛快。
這火澆不熄、吹不滅,只磨著他,叫他心頭煎熬。
良久,孟琛突然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起來。
也是,這可是萬中無一的雪中火,又如何是那麼好對付的?
既如此……便如此!
於是孟琛在屋中靜立一宿,待天邊的第一抹魚肚白出現在天邊的時候,他重新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有條不紊地抬腳去了蘇氏的院子。
……
寅時剛過一半,天色尚是青灰一片,蘇氏便被自己院裡的婆子慌里慌張地叫了起來:“夫人!夫人!快醒醒!郎君來了!”
蘇氏睡得正沉,被人驟然從夢中喚醒,腦中一片混沌,眼皮沉重得幾乎掀不開。
她勉強抵抗著濃重的睏意,聲音帶著未醒的沙啞與迷茫:“郎君?那個郎君?”
她有些疑心是自己還在夢中,這麼早,天都沒大亮,誰會在這個時辰來找她?
如今可不是以前孟琦還要擺攤的時候了,那會兒為著生計,一家人為著生計早起忙碌是常事。可如今阿琦的生意早已上了軌道,越做越大,家中僕役齊全,她這當孃的只需辰時起身,處理些家事再去繡坊便可,何曾需要這般天不亮就被人從床上叫起?
但看窗外透進的天光,分明時辰還早得很!
那婆子一看蘇氏這副迷茫的模樣,真是要急死了,忙接蘇氏的話急急道:“還能是哪個郎君?自然是咱們家的小孟郎君,琛公子啊!”
哦,原來是自己的兒子啊。
蘇氏這才恍惚著,慢半拍地將“郎君”與“孟琛”對上號,神智回來了一兩分:“阿琛?他……這一大早的,找我做什麼?”
婆子苦著臉搖頭:“這……奴婢也不知曉。只知琛公子此刻正在外頭候著,神色鄭重,說是有極要緊的事,需立刻與夫人相商……”
蘇氏這會兒那殘存的幾分睡意終於被這不同尋常的訊息驅散,心頭猛地一跳,瞬間徹底清醒了過來——自己這個兒子,自幼性子沉穩,行事有度,等閒不會失態。能讓他做出這等天不亮就急匆匆來敲母親房門的事……
那定然不是小事。
這個認知讓蘇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什麼睏倦疲憊都煙消雲散了。她不敢耽擱,忙一掀被子,伸出胳膊:“快,扶我起來!”
那婆子“噯”了一聲,手腳麻利地上前,幫著蘇氏迅速穿好中衣外衫,又就著銅盆裡的冷水擰了帕子讓她匆匆淨了面,最後只挽了一個最簡單的婦人圓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
蘇氏也顧不得什麼妝容髮式是否齊整了,收拾停當便火急火燎地出了臥房。
一踏出房門,便見迴廊拐角處,孟琛已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候了。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孤清的身影,看那姿態,似乎已站了有些時候。
見蘇氏匆匆出來,髮髻微松,衣帶也未及系得十分妥帖,孟琛眼中掠過一絲歉然,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禮:“是兒子不孝,擾了母親清夢……”
蘇氏此刻哪還顧得上這些虛禮客套?她急急上前兩步,也顧不上說話,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兒子打量了好幾遍,見他面容雖有些疲憊,但全須全尾,不似受傷或有急病的樣子,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回去一些,長長鬆了口氣。
隨即,那被強壓下的疑惑與擔憂又浮了上來,她忍不住拉住孟琛的衣袖,語氣裡滿是納罕與急切:“阿琛,這……這到底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