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背脊,邁著沉穩的步伐,向著那扇半開的的門內走去。
徒留下門外被這突如其來、完全超出想象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的孟琦、齊元修,以及那位眼觀鼻鼻觀心的侍衛。
……
待孟琛入內,嶽明珍這才終於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麼。
一時間,鮮活的緋色染上了她方才驚惶之下過於慘白的臉色,叫她幾乎不敢抬頭看孟琦和齊元修的面色。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心中又羞又惱——這孟琛他不是向來最是克己復禮、講究分寸的嗎?
平日裡與她說話都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言行舉止從無逾矩。怎地、怎地今日竟如此……如此膽大包天,在這等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般……這般親暱逾禮的舉動!
雖說為著今日的會面,今日萃香飲廬下午已經清場,並不接待其他客人,可是,這裡不還有孟琦、齊元修和那侍衛嗎?
孟琛此舉叫她如何面對這幾人?
她當下心亂如麻,臉上熱意未消,心中窘迫至極,幾乎生出一股拂袖而去、落荒而逃的衝動。
可腳步剛剛微動,目光觸及那扇緊閉的木門,知曉孟琛此刻正在裡面獨自面對那位心思難測的君王,那點因羞赧而生的逃避念頭,便如同被針戳破的氣泡,瞬間消散無形。
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抬不起來。
這人……他分明是知道的!知道他的舉動,必然瞞不過門內那位的眼睛。
在御前侍衛眼皮子底下如此行徑,與直接下了皇帝的面子又有何異?
他素日里那般謹慎周全,今日怎就如此衝動,不管不顧?
但凡他再冷靜一點,再剋制一點,再……多想想後果……
不。
嶽明珍閉了閉眼,在心中苦澀地否定了這個假設。
沒有“但凡”,他已經是她的未婚夫了。
嶽明珍垂眸,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心中沉甸甸的悔意。
她不該如此優柔寡斷的,在當初察覺到皇帝那若有似無的關注時,她就該當機立斷,直接用那把剪刀劃花自己的臉。
她也不該……不該在心緒未明、更多是出於困境中的權衡與感動之時,便應下孟琛那倉促的婚事。
是她太過自私,只想著藉此脫困,卻未深思這可能將孟琛,將孟家,拖入何等不可測的險地。
那目光中蘊含的審視與威壓,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何為“天威難測”,何為“伴君如伴虎”。
先前那些關於“明君不至於此”的僥倖心理,在這道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真觸怒了那位,若是他想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他們幾人,也多的是辦法。
畢竟他們唯一仰仗的,便是張大人的幾分照拂之情和那位的明君身份。
可那“明君”的身份,與那“黃先生”的身份又有什麼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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