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內,溫夫人正歪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枚蜜餞,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閒書。聽見丫鬟再次來報,說是孟姑娘和嶽姑娘又來了,她捏著蜜餞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禁不住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來。
這……她們二人不是剛走了一個時辰嗎?
溫夫人眨了眨眼,簡直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犯了糊塗,將日子記岔了。
她微微側過頭,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身邊侍立的丫鬟,用一種帶著遲疑的語氣問道:“我記得……她們今早不是剛來過嗎?還在這兒用了午飯,試了好些衣裳首飾,才走的?”
丫鬟忍住了笑,肯定地點了點頭:“回夫人,正是呢。孟姑娘和嶽姑娘今早確實來過,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如今又來了,正在門外候著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溫夫人這才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蜜餞放回碟中,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口中喃喃道:“快迎她們進來,別讓她們在外頭乾等著。”
說著,她一邊起身,一邊忍不住嘀咕道:“難道是漏了什麼東西在我這兒?”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再想了,只是抬手扶了扶鬢邊的簪子,又理了理衣裳下襬,便快步向門口迎了出去。
……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花廳內的茶已經換了一巡。
聽完了孟琦和嶽明珍你一言我一語卻條理清晰的陳述,溫夫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憤憤地一拍大腿:“這幾個臭小子!也不知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竟如此瞞著你們,害得你們這般擔憂、這般費心!”
說著,她霍然站起身來,柳眉倒豎,袖子一擼,一副要親自上陣拿人的架勢:“我這就去將我家那小兔崽子捉來問個清楚!我倒要看看,他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跟孟琛和齊元修那倆小子合起夥來糊弄你們!”
孟琦和嶽明珍對視一眼,心中又是感動又是著急,忙跟著站起身,異口同聲地攔道:“不可!溫伯母,萬萬不可!”
溫夫人有些納罕地看著兩人,眉頭微蹙,不解道:“為何不可?我若是將他捉來,當面鑼對面鼓地一問,不就什麼都水落石出了嗎?我還真不信,在我這親孃的追問下,張佔奎那小子還能咬死了不開口!”
孟琦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溫夫人的手臂,語氣懇切而溫和:“溫伯母,我們知道您是心疼我們。可佔奎哥為人最是仗義重諾,他既然答應了齊元修和我哥哥要保密,那便有他必須遵守的理由。您若是非要逼他說出口,豈不是叫他在朋友義氣和您的養育之恩之間左右為難?”
溫夫人聞言一愣,臉上的怒容漸漸褪去,化作一片複雜的神色。
她看了看孟琦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同樣神色鄭重的嶽明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他們叫你們如此傷心難過……我這個做長輩的,看著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她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姑娘,聰慧、通透、又懂得體恤人,看她們為了幾個臭小子的事這般傷神費心,她是真的動了氣。
嶽明珍這時候也開了口,聲音溫婉卻條理分明:“其實……以他們幾人的為人,我們相信他們並不會做什麼真正過分的事情。只是在此之前,我們想先自己查一查,心裡有個大概的方向之後,再好好與他們當面溝通。而不是像如今這樣,什麼都不清楚,便用強硬的方式去質問……”
她的話沒有說完,溫夫人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怕態度太過強硬,會真的傷到幾人之間的情分呢。
於是溫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目光在孟琦和嶽明珍臉上來回逡巡了一圈,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感慨與讚賞:“有你們兩個這麼好的姑娘一心為他們著想,那兩個小子,真是天大的福氣。”
說著,她心中又忍不住泛起一絲酸溜溜的念頭——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不能是她家的兒媳呢?要是能給她做兒媳婦,她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但轉念一想,又想到了謝竹茹那姑娘,溫婉大方,與自家二兒子佔春似乎正漸入佳境……
這麼一想,她又覺得自家兒子的運氣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那個五大三粗、只知道舞槍弄棒的大兒子張佔奎……兒孫自有兒孫福,且看他自己的緣分吧!
思緒翻飛間,等溫夫人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那股子氣已經消了大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看向兩人,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爽利:“所以……你們是希望我私下裡,偷偷幫你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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