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病了,就不要去打擾阿琦了吧,免得再過病氣給她。
是了,他不去找阿琦,是因為他病了,只是因為他病了。
於是他勉力抬腳,想要轉身離開,卻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
剛一邁步,腳下便是一個踉蹌,整個人有些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
昨夜剛下過一場雨,地面的泥水還未乾透,冰涼溼潤的泥漿沾溼了他玉白的手指,也染汙了他那件造價不菲的衣袍下襬。
可他卻渾然不覺似的,只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像丟了魂一般。
他這一跌,將身後一個正推著小推車經過的小販嚇了一跳。
那小販見面前的公子好端端地突然倒在了地上,嚇得一個哆嗦,心中有些犯嘀咕——聽說隔壁府城近來多了不少碰瓷的,這……該不會是流竄到恆安府來了吧?
於是小販有些慌張,連忙退後幾步,向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人群解釋道:“你們、你們都瞧見了吧?我可沒有碰到他啊!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周圍人一見有熱鬧可看,紛紛圍了上來。
其中有人看小販那副緊張的模樣,笑了一聲:“看到了看到了,不是你碰的他,我們大家都看著呢。”
有證人就好辦了。
小販心中一鬆,這才低頭仔細觀察起了齊元修。
方才他並沒有注意,可如今仔細一看,這位公子衣飾華貴,腰間還佩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便價值不菲。
這……碰瓷的人,會穿這麼好的衣裳、戴這麼貴的玉佩嗎?
想到這裡,他心中又緊張了起來——這麼貴的衣裳和玉石,對方會不會說是他害他跌倒的,叫他賠吧?
他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但一轉頭,看見自己身邊圍了這麼多人,他突然又覺得自己行了。
這麼多人給自己作證呢!怕啥!
於是他壯起了膽子,戰戰兢兢地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這位公子?你還好嗎?”
待他的手搭上齊元修的肩膀,齊元修這才猛地一顫,像是被從一場噩夢中驚醒一般,那小販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趕忙將手縮了回去。
齊元修有些渾噩地站起身來,腳步又是一個踉蹌,嚇得周圍圍觀的人齊齊倒退了一步。
但齊元修並沒有如小販預料的那樣大發雷霆,胡亂攀扯說他將自己撞倒,而是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道:“抱歉,嚇到你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碎銀,遞到那小販跟前:“這是……賠禮。”
小販眼睛一亮,心中對齊元修的印象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忙在周圍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接過銀子,十分熱絡地扶住了齊元修的胳膊:“這位公子可是身子不適?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您去附近的醫館瞧瞧?”
不然這銀子,他真覺得拿著有些燙手。
“醫館……”齊元修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正當那小販過來攙扶他時,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另一隻手上——那隻即使在他跌倒時,也被他下意識護得好好的、用油紙包著的燒鵝。
對了,他今天是來給阿琦送燒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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