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透過窗戶縫隙掃了一眼院子。
「怎麼住下的?」沈姝璃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還能怎麼住?硬塞唄!」左青鸞撇了撇嘴,掰著手指頭給沈姝璃算帳,「原本鄭文斌。譚偉民他們還能一人佔一個房間。為了給新來的騰地方,他們一批五個男知青,全給搬到一個屋裡去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壞笑。
「你是沒看見,許和平那個臉黑的,跟鍋底灰似的。現在他和鄭文斌。譚偉民,還有莫懷遠。徐永強擠在一張大通鋪上。」
沈姝璃挑了挑眉。
許和平那種自詡清高。講究排場的「少爺」,跟四五個大老爺們擠在一張炕上,這滋味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
其實,這房子面積不小,火炕睡六個人完全不擁擠,反而至少能睡八個人呢。
但整個房間裡,火炕就佔了一半空間,剩下的一半空間裡,還要置辦點衣櫃,桌椅之類的傢俱,那空間就沒剩多少了。
要是五六個人同時在房間裡,就會有點擁擠了。
「那老知青呢?」
「也沒好到哪去。」左青鸞聳聳肩,「常勝利和王鐵軍他們九個,也被壓縮到了兩間屋裡。至於那三十三個新來的男知青,簡直就是蝗蟲過境,不僅把東廂房填滿了,連正房靠東的那三間屋子都給佔了。」
說到這兒,左青鸞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慶幸。
「女知青這邊也一樣遭罪。王悅六個老知青人擠一間。還有咱們這一批的韓雪梅。黃秀英。趙玉珍。吳麗娟,還有那個不愛說話的喬淑華和受氣包楊愛娣,她們幾個也搬到到了一起,就在咱們隔壁呢。」
沈姝璃聽著這如同沙丁魚罐頭一般的住宿安排,神色淡然。
這年頭,知青下鄉本就是受罪來的,哪有什麼享福的道理。
「那咱們這屋……」沈姝璃環視了一圈這間雖然不大,但只擺了三張鋪位的屋子,若有所思。
「這就得虧是大隊長髮話了!」左青鸞一臉崇拜地看著沈姝璃,「新知青剛來那天,本來也有人想往咱們這屋塞。結果大隊長直接把人給攔了回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左青鸞清了清嗓子,學著大隊長的粗嗓門,叉著腰道:「這屋裡住著重病號!那是去省城看大夫的!要是人多了過了病氣,或者是吵著病人養傷,出了事誰負責?誰要是敢硬往裡鑽,以後這工分就別想要了!」
「就這一嗓子,把那些想佔便宜的全給鎮住了。」左青鸞嘿嘿一笑,「所以咱們這就成了整個知青點唯一的『特區』,就咱們仨,寬敞!」
沈姝璃勾了勾唇角。
看來這大隊長還真是可靠的。
這人情,她領了。
「不過……」左青鸞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染上了一層陰霾,「沈妹妹,其實這次來的女知青,挺可憐的。」
沈姝璃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微微側頭:「怎麼說?」
左青鸞湊到沈姝璃耳邊,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些男知青是上面調派來幹活的勞動力,這沒錯。可那些女知青……都是那些被村民巧取豪奪,被那些人囚禁的那些人,你知道的吧……」
沈姝璃神色一凜,頓時想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