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熄了,屋裡黑得徹底。李冰沒躺下,手指貼著床沿滑到地面,一寸一寸摸到香袋,把銅鑰匙攥進掌心。鑰匙剛碰皮膚就發燙,像是被什麼喚醒了。
她慢慢起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走到桌邊。材料還在原位,符紙疊得整整齊齊,硃砂筆一支支擺好。她低頭翻出一張空白黃紙,提筆畫線。筆尖落下的瞬間,袖口裡藏著的那張真陣圖微微一顫。
“別急。”凌雲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他們盯著你呢。”
她沒應,只是繼續畫,一筆一頓,像真在重新設計陣法。畫完後折起來,塞進內衣夾層。然後她拉開抽屜,取出一小撮灰粉撒在符紙上,輕輕一吹——那是白雲飛給的隱息粉,能短暫遮掩能量波動。
門縫底下有動靜,一張紙被推了進來。她彎腰撿起,是玄鐵雄的人送來的修改陣圖。她掃了一眼,冷笑,隨手扔進角落的火盆,看著它燒成捲曲的黑片。
腳步聲在門外響了兩下,守衛換崗了。她立刻提高嗓音:“我想好了!明天可以提前半個時辰開始引導!”
外面人問:“當真?”
“嗯。”她聲音帶點疲憊,“但今晚我得再看一遍流程,不然怕出岔子。”
沒人再說話。她知道他們在等她睡,可她沒動,一直站在窗邊,手貼著牆壁感受震動。前院東廂那邊,地面傳來極輕的三下叩擊——是白雲飛的暗號:**一切就緒**。
月亮爬得更高了。老槐樹的影子從屋簷移到了院子中央。
她解開衣領,吞天葫貼著胸口,像一塊溫熱的石頭。她閉眼,意識沉下去,和凌雲連成一線。“準備好了嗎?”她在心裡問。
“等訊號。”
她穿上外衣,開門走出去。夜風撲面,院子裡靜得出奇。玄鐵雄站在前院中央,揹著手,兩名供奉分立兩側。他看見她出來,只點了下頭:“開始吧。”
“先布外圍。”她說,聲音平穩,“你們要的陣型,我照做就是。”
她拎起箱子,一步步走向第一個陣眼。玉石、硃砂、符紙,按順序擺上。動作不快,也不慢,每一處都做得一絲不苟。但她心裡清楚,每個節點都偏了三寸——正好錯開真正的靈脈迴流路徑。這陣要是真啟動,能量會打結,根本通不了。
玄鐵雄沒說話,目光一直鎖著她。陳雅站在廊下,傘撐著,眼神來回掃視。
李冰走到第三個陣眼時,忽然停下。她蹲下身,假裝調整符紙角度,實則指尖悄悄劃過地面一道舊痕。吞天葫猛地一跳,凌雲立刻道:“石板還在下面,沒被動過。”
她點頭,站起身,繼續走。
最後一個陣眼佈置完,她直起腰,拍了拍手:“好了。你們要的,我都做了。”
玄鐵雄走近幾步,盯著陣圖輪廓看了幾秒,嘴角微揚:“不錯。看來你是真心配合。”
“我只想保住我爸。”她說,“別的,我不爭。”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終於點頭:“去休息吧。天亮前別亂走。”
她轉身往廂房走,腳步放得很慢。經過後院牆角時,眼角餘光掃過排水溝底——那塊金屬裝置安靜地埋在溼泥下,像塊廢鐵。
她回到屋裡,沒關門,只站在門後,耳朵貼著門板。
外面風聲壓著樹葉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一聲炸響撕破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