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葫的震動漸漸平穩,像是從暴怒中回過神來的野獸,緩緩將最後一股淨化後的能量送入李冰體內。她靠著碎石的手指慢慢收攏,掌心發燙,指尖滲出一絲血痕,卻不再顫抖。那股盤踞在經脈裡的黑暗力量已經被徹底剝離,順著葫蘆口被抽成細流,轉眼化作光點消散。
她睜開眼,視線落在白雲飛背上。
血還在滲,染紅了半邊衣料,但他站著,一動不動,像根釘進地裡的樁子。
“我沒事了。”她啞著嗓子說,聲音不大,卻讓陸澤猛地抬頭。
陸澤正單膝跪地調息,聽到這話立刻撐地站起,風雷之力在掌心重新凝聚,眼神亮了一下:“最後一個節點,還能打嗎?”
李冰沒回答,只是扶著石塊緩緩起身。腿軟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還是走到了白雲飛身邊,手掌貼上他傷口附近的肌膚。
溫熱的光暈流轉,不是強烈的治癒術,而是緩慢梳理斷裂的經絡,穩住氣血。白雲飛肩頭一震,低哼了一聲,卻沒有躲開。
“別浪費力氣。”他說。
“這不是浪費。”她收回手,往前邁了一步,正對魔法陣殘存的核心,“這是收尾。”
陸澤立刻會意,退後兩步拉開距離,雙手高舉,風與雷在掌心壓縮成高速旋轉的能量球,噼啪作響。他知道這一擊必須乾脆——陣法已經瀕臨崩潰,但越是這個時候,反噬越狠。
李冰閉眼,靈脈與魔力重新對接。這一次不再生澀,像是久未合拍的齒輪終於咬合。指尖凝聚出一束極細的白光,不耀眼,卻穩定如針。
“準備好了。”她說。
話音剛落,整座營地猛然一顫。地面裂開數道縫隙,黑氣從符文斷裂處噴湧而出,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橫在陣眼前方。那是魔法陣最後的自我保護機制——能量暴走。
陸澤咬牙,手臂肌肉繃緊:“三秒!只能撐三秒!”
李冰點頭,腳步未動,指尖光束驟然拉長,如利刃刺向屏障中心。光與黑氣相撞,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屏障開始龜裂,但也在同時,一股衝擊波自核心爆發,直逼二人面門。
白雲飛瞬間橫劍,劍氣護盾再度展開,硬生生扛下這波震盪。他腳底地面炸裂,整個人被震退半步,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卻仍死死撐住盾形能量場。
就在這空檔,李冰的光束徹底穿透屏障,精準命中最後一道符文鎖鏈。
吞天葫突然劇烈一震,葫蘆口自動張開,竟主動抽取周圍逸散的黑暗能量,轉化後反哺進她的經脈。那束光瞬間暴漲,由白轉金,深深扎進節點核心。
鎖鏈崩斷。
陸澤眼中精光一閃,雙手猛然下壓:“破!”
風雷雙龍捲轟然砸落,正中節點中央。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終於鬆脫——整個魔法陣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黑色符文一塊接一塊剝落,如同焦紙般捲曲、灰化,隨風飄散。
半空中懸浮的黑暗漩渦迅速萎縮,原本從中探出的扭曲輪廓發出一聲短促嘶吼,隨即像煙霧被風吹散,徹底消失。
營地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有殘餘的電弧在焦土上跳躍,映得三人臉色忽明忽暗。
陸澤喘著粗氣,單膝跪地,手臂發抖,幾乎握不住魔杖。他抬頭看向陣眼位置,確認再無能量波動,才低聲說:“……成了。”
李冰站在原地沒動,指尖還殘留著光系魔力的餘溫。她看著那片曾懸浮漩渦的虛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地面微微震顫,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攻擊,而是迅速聚攏、翻滾,形成一片濃稠的帷幕。緊接著,幾道黑影從營地各處疾退,動作整齊劃一,毫無戀戰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