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地的聲響還在耳邊,李冰已經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那條滲進土裡的黑線。它沒有繼續蔓延,但溫度比周圍低得多,像是凍住的油。
“是引路的。”凌雲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很輕,像風吹過耳道,“不是屍體殘留,是活的能量流。”
李冰沒應聲,右手迅速從腰側取下通訊水晶,拇指在表面劃了一道光痕。水晶剛亮起微光,就被她按進吞天葫口。葫蘆微微震了一下,外壁金紋泛出一層薄光,像是呼吸般一閃一滅。她閉眼,把座標和一句話塞進訊號裡——目標已定位,儀式進行中,請速支援。
傳送完成的瞬間,水晶暗了下去。她把它收回囊中,抬頭看向陸澤和白雲飛。
“走,後撤。”
三人貼著樹幹移動,腳步壓得極低。二十步外有個凹陷的巖穴,被垂落的藤蔓遮了大半。他們鑽進去,背靠石壁,視線剛好能穿過縫隙盯住前方。
霧更濃了。五步開外就只剩灰濛濛的一片,連剛才那棵歪脖子樹都看不見了。可李冰知道方向沒錯——吞天葫貼在掌心,正持續發燙,熱源來自西北坡地。
陸澤趴在地上,耳朵貼著一塊裸露的岩石。風在他指間繞了個圈,又順著地面滑出去。過了幾秒,他抬手做了個手勢:西北,有空腔,空氣流動不自然。
白雲飛靠在另一邊,左手按著右臂傷口。布條已經被血浸透,邊緣發黑。他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顆灰白色藥丸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毒素帶來的麻痺感稍微退了些,但他沒動彈,只用劍尖在巖壁上輕輕敲了七下,又停,再敲七下。
“守衛換崗,七分鐘一輪。”他低聲說,“剛才那批影魔不是主力,只是哨兵。”
李冰點頭,把吞天葫放在膝上,掌心覆住壺身。她閉眼,意識沉進去,引導它開始吸收四周逸散的黑暗氣息。這地方的陰寒能量像水底的淤泥,不斷往上冒泡,哪怕隔著結界都能感覺到波動。
“別硬探。”凌雲提醒,“先讓它適應。”
她照做,讓吞天葫慢慢吞食那些游離的能量絲線。幾分鐘後,壺身金紋突然一跳,映出一點模糊的影像——灰黑色光膜包裹的區域內部,有個漩渦狀的能量團,正緩緩旋轉。下方懸著一塊菱形晶體,通體漆黑,表面有裂紋般的紅光流動。
六個人圍著它站成環形,手持法杖,嘴皮微動,顯然在唸咒。四周高臺上還有十二名戰士,持械警戒,位置分佈均勻。
“找到了。”李冰睜開眼,“本源晶體就在下面,六人施法陣,十二人外圍守衛。結界擋住了直接探測,但吞天葫能借反向能量流掃出輪廓。”
陸澤湊近看葫蘆表面殘留的虛影,眉頭皺緊:“六芒星陣位,能量流向中心匯聚,還沒到喚醒臨界點。但如果強行打斷,可能會引發反衝,把整片森林炸穿。”
“那就不能強攻。”白雲飛聲音沙啞,“得有人牽制主陣,有人切斷供能,還有人突後干擾施法者節奏。等支援來了再定具體分工。”
陸澤已經在地上用手指畫出草圖: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東南側有一根插入地底的骨柱,應該是能量導管,派一路人去切斷;另一路繞後,找機會打亂施法節奏。
“高臺視野交叉,硬闖會暴露。”他說,“得等風向變,或者他們換崗間隙動手。”
李冰盯著吞天葫,發現它還在輕微震動。這次不是因為外部能量,而是內部——那股被吸收的黑暗氣息正在被轉化,生成一絲極細的探測波段,自動向外延伸。
影像變得更清晰了些。
她看到骨柱底部連線著一條地下脈絡,像是從森林深處抽上來的能量河。而六名施法者腳下,各自刻著一道符文,顏色深淺不一,其中一人腳下的符文邊緣已經開始龜裂。
“有人撐不住了。”她低聲說,“右邊第三個,符文裂了。如果能讓他提前中斷施法,整個陣型就會偏移三度,高臺之間的火力死角就能開啟。”
“記下來。”陸澤把這點補進戰術草圖,“等指揮官定奪。”
白雲飛一直盯著北側通道。那裡有兩名守衛剛剛交接完畢,其中一個摘下面具擦了把臉,露出青灰色的皮膚和渾濁的眼睛。他重新戴上面具時,動作遲緩了一瞬。
“面具有問題。”白雲飛說,“遮精神探查,但影響反應速度。換崗那一秒,是破綻。”
李冰點頭,把這點也記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吞天葫持續吸收黑暗能量,同時將一部分轉化為溫和的光能注入她體內。她的疲憊感漸漸減輕,但神經依舊繃著。這種安靜比戰鬥還耗神——每一秒都可能有人靠近,每一聲風響都可能是警報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