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的手還壓在基座上，指尖的血順著符文溝槽往下淌。她沒力氣抬手擦臉，只能靠著殘存的意識維持最後一絲魔力連線。陣心的光流忽明忽暗，凌雲的虛影卡在半透明的狀態，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無法完全脫離。
吞天葫懸在空中，壺口微微顫動，表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灰黑色波紋。
陸澤靠在牆邊，喘得像跑了百里山路。他想站起來，可雙腿軟得不聽使喚。白雲飛更慘，左腿完全沒了知覺，整個人歪在門框上，殘劍插在地上撐著身子，指節發白。
沒人說話。
就在這死寂裡，那具昏死在地的黑魔法師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掙扎，也不是醒來——而是從他七竅裡同時滲出漆黑如墨的霧氣。那霧不散開，反而往中間收攏，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漩渦中心爆發，直衝塑身陣而去。
“不好！”凌雲的聲音炸在所有人腦子裡，“他在抽能量！快攔住！”
話音未落，塑身陣的主晶石發出刺耳的嗡鳴。光流倒卷，凌雲的意識體猛地一晃，輪廓瞬間模糊了大半。進度條直接從七十掉到六十五，然後死死停住。
李冰悶哼一聲，胸口像被鐵錘砸中。供能鏈斷裂的反噬讓她眼前發黑，嘴裡全是血腥味。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能量繼續流失，凌雲的靈魂會被強行撕裂，再也回不去。
吞天葫最先反應過來。它自行調轉壺口，噴出一道凝實的光幕擋在陣前。那股黑霧撞上光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但這只是拖延。
“聽我說。”凌雲的聲音變得極冷，“現在唯一能救場的，是靈脈直連。你要把體內所有節點全開啟，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能量壓進去。這招會傷根本，但沒別的路了。”
李冰沒問代價。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基座上。雙手重新死死按進凹槽，掌心貼著晶石，開始調動體內最深處的靈脈。那是每個魔法師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生命源流，一旦動用，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毀。
第一道能量衝出來時，她的皮膚立刻變得近乎透明。血管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像是有熔金在皮下流動。光系魔力如決堤洪水般湧入陣心，塑身陣的光芒猛地一漲，凌雲的虛影重新清晰了幾分。
“有效！”凌雲說，“繼續！別停！”
李冰沒應。她全身都在抖，不是因為冷，而是身體在承受遠超極限的輸出。每一秒都像有刀子在經絡裡來回割。但她不敢鬆手，也不敢減力。她知道只要斷一次，前面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
陸澤看著她蒼白的臉，喉嚨發緊。他想幫忙，剛撐著地面要起身，卻被凌雲厲聲喝止：“別靠近！你現在過去只會打亂能量節奏！”
白雲飛死死盯著陣中的變化。他知道李冰在做什麼——那是傳說中的“燃脈術”，古籍裡提過一次，施術者往往三年內無法再使用魔法，甚至有人當場暴斃。
但他也清楚，此刻沒人能替她。
黑魔法師身上的漩渦還在轉動，雖然被吞天葫壓制，但吸力絲毫未減。兩股力量僵持不下，實驗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鐵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調整比例。”凌雲在意識中構建出能量模型，“三成導流左脈，七成壓入核心晶石。現在！”
李冰照做。她強忍劇痛，將魔力分流重組。一瞬間，輸出效率提升了近三成。塑身陣的光流終於穩住，進度條開始緩慢回升：六十八、七十、七十三……
可她的狀態卻急轉直下。指尖開始滲血，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整片皮膚龜裂，血順著手指縫往下滴。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凌雲冷靜的指令。
“八十一……八十五……”
進度條爬得越慢，她輸出的壓力越大。靈脈已經開始反噬，魔力像燒紅的鐵水在體內亂竄，所過之處留下灼痛。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九十二。”凌雲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只剩最後一步。再撐十秒，我就能完成剝離。”
李冰沒聽見後半句。她的眼前已經全黑，只憑著本能把最後一股能量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