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城頭掠過，吹動簷角銅鈴，叮噹兩聲。凌雲站在議政殿前的石階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檢視巡查記錄時的微溫。她剛送走最後一支夜巡隊，轉身便見白雲飛從東側迴廊走來，披風未扣，腳步沉穩。
“妖族那邊，等你訊息。”他說。
凌雲點頭，沒多話。兩人一前一後走上高臺。天還未亮透，廣場上已聚了不少人。有仙界各部的執事，也有歸降不久的妖族代表，站在外圍，衣袍舊些，神情拘謹。他們身後立著一面黑底紅紋的旗，是昨夜才縫好的族徽。
白雲飛站到臺邊，清了清嗓子：“今日議事，只一件——妖族安置。”
底下嗡了一聲。有人皺眉，有人低頭不語。一位穿灰袍的老武修開口：“他們先前跟著魔族打過我們的人，如今說歸順就歸順？誰保得了明天？”
沒人接話，但不少人微微點頭。
凌雲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團柔和的光。那光不刺眼，緩緩旋轉，裡面映出幾道流動的波紋圖譜。
“這是過去三天，特殊核心記錄的妖族成員心緒與能量頻率。”她說，“每一道起伏，都對應一人的情緒波動。你看這組平緩的藍線，是夜間守夜時的靜定；這處微揚的綠波，是少年練功時的專注。沒有陰邪雜念，也無怨戾之氣。”
她指尖輕點，光團放大，顯出一組對比圖。“這是他們初來時的資料，混亂、壓抑。現在呢？趨同於守序族群。若存反意，核心不會認不出來。”
老武修盯著看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信系統，總比信嘴皮子強。”
凌雲收起光團，繼續道：“我宣佈三項決定。第一，北荒林原劃為妖族專屬棲息地，不受干涉。第二，允許保留祭祀儀式與圖騰信仰，只要不傷人害命，皆可傳承。第三，納入邊境巡防體系，由狐族長老帶隊，輪值東嶺至南崖一線。”
白雲飛接過話：“我已經看過地形，那一帶山勢複雜，以往靠人力巡不過來。他們熟悉野地，正好補缺。”
臺下又是一陣低語。這次不再是質疑，而是權衡。一個年輕修士問：“萬一再出事呢？”
“不會有萬一。”凌雲說，“我會持續監測。若有異常，第一時間處置。但信任不是單方面的。你們要給他們時間，他們也要用行動證明。”
話音落，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名身穿獸皮、額生短角的男子走出人群，單膝跪地。他是妖族首領，聲音不高，卻傳得遠：“我們曾走錯路，被魔氣蒙心。如今活下來，只想安身立命。巡防任務，絕不推辭。若有懈怠，願受同罪。”
他身後數十名妖族戰士齊齊抱拳，動作整齊。
凌雲伸手扶他起來：“地脈已劃，今日便可動身。”
日頭升到中天時，一行人已行至北荒林原邊界。此處原是片死地，草木枯黃，地面裂著細縫，邊緣立著一塊封印石碑，刻著“禁入”二字。妖族首領望著這片土地，久久不語。
“地不太乾淨。”白雲飛蹲下，抓了把土，“還有魔氣殘餘，難怪結界搭不穩。”
凌雲走到石碑前，將手掌貼在碑面。片刻後，她閉眼，體內特殊核心緩緩運轉。一股純淨的仙氣自她掌心滲出，如水般流入地下。所過之處，乾裂的土地開始泛出青意，裂縫合攏，枯草根部隱隱發綠。
約莫一炷香後，她收回手，額上沁出薄汗。
“地脈重連了。”她說，“接下來靠他們自己養。”
妖族首領立刻召集族中強者，在林原中心盤坐成圈，各自引動妖丹之力，與新生地脈共鳴。起初氣息雜亂，後來漸漸同步，空中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凌雲站在邊上，忽然開口：“你們以前靠吞食山精野魄修煉，效率低，還易生暴戾。現在可以試試‘雙源共修法’——以仙氣為引，導引天地靈氣入體，再用妖力煉化。這樣既快，又穩。”
她當場演示一遍呼吸節奏與能量流轉路徑。幾個年輕妖族照做，不過半刻鐘，便有人額頭冒汗，眼中閃過驚喜。
“真的不一樣！”一人脫口而出，“像是……堵住的河通了。”
首領看著這一幕，喉頭動了動，終是深深俯首：“謝您指點。”
凌雲搖頭：“是你們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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