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的木地板泛著陳舊的光澤,李丹青癱坐在地,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悔恨像淬了毒的藤蔓,纏上心臟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暈開一圈圈深色的痕跡。
“我怎麼就這麼蠢……”她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放著珠玉看不見,偏偏把魚目當寶貝……”那個每天給她溫著開水、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把襯衫熨得筆挺的男人,那個被她罵作“廢物”的童小凡,原來才是李家最該捧在手心的寶貝。
“唉……”
常玉春的嘆息從頭頂傳來,蒼老而沉重,像一塊石頭壓在人心上。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看了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李丹青,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拾級而上。木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醒悟伴奏,聲音漸漸遠去,留下滿室的寂靜。
童小凡從樓上走下來,月白色的唐裝袖口繡著幾縷暗紋,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腳步很輕,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停在李丹青面前時,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常年與藥材打交道才有的味道,過去她只覺得廉價,此刻卻像針一樣扎著她的神經。
他沒說話,只是拿起桌角那把紫砂壺,壺身被摩挲得溫潤髮亮。指尖傾出琥珀色的茶水,注入白瓷杯裡,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平靜的眉眼。“坐起來吧,”他把茶杯遞過去,杯沿還帶著餘溫,“先喝口茶吧。”
李丹青的手抖得厲害,接過茶杯時,滾燙的茶水濺在虎口,她卻沒感覺到疼。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恍惚間,她想起無數個夜晚,門口總有一瓶溫度剛好的白開水,想起他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糖醋排骨的香氣漫過客廳,他會笑著把剔好骨的肉夾到她碗裡;想起每天出門時,擦得鋥亮的皮鞋就擺在門口,西裝袖口的褶皺都被細心熨平……那些被她視作理所當然的細節,原來全是他藏在時光裡的溫柔。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想道歉,想解釋,想求他再給一次機會,可千言萬語湧到舌尖,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哽咽,淚水又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模糊了眼前的白瓷杯。
童小凡在她對面的木椅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水汽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李家的事,我不會再管了。”
李丹青的身子猛地一顫,茶杯在手裡晃了晃,更多的茶水濺了出來。
“你不必去求常老,他做不了我的主。”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淡漠,“路是你自己選的,從你看上南鎮那個小癟三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互不相欠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回憶什麼:“三年前我就說過,砍掉其他產業,專注製藥,回春丹和豐胸祛疤膏的市場潛力,足夠李氏衝到三千億市值。你信嗎?你和你家人,誰都沒信過。”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我單靠零售這兩種藥,三年都賺了上百億。我把藥方遞到你們手裡,把渠道鋪到你們面前,你們呢?你媽說我想害李家,你弟弟罵我吹牛,你好像受到了什麼侮辱一樣。真是笑死我了。……”他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
李丹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抽動著,額前的碎髮被淚水濡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狼狽不堪。
“你們現在還有百億市值,”童小凡的聲音淡了下去,“要麼守著這點家業,安安分分過日子;要麼變賣一部分產業,那些錢夠你們李家揮霍八輩子。”他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但別再往前衝了,李氏從上到下,沒一個能扛事的人。你父親優柔寡斷,你母親目光短淺,你弟弟好逸惡勞……你總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我已經沒有責任幫你們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往後在街上遇見,點頭之交罷了。念在你這三年沒像你家人那樣罵過我,才多說這幾句。回去吧,守住現有的,就是最好的結局。”
李丹青捧著茶杯,茶水涼透了都沒察覺。她渾渾噩噩地走出診所,陽光刺眼,街上的車水馬龍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童小凡的話——“守住現在的,就是最好的結局。”。
回到李氏集團的辦公室,李丹青反手鎖上門,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也終於讓她卸下了所有偽裝。她趴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上,放聲大哭,桌上的水晶擺件被震得搖晃,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三年來的畫面在腦中回想,小凡每天在廚房忙碌,看到自己。眼裡閃著期待的光,遞給自己的神奇藥方。她卻隨手扔在垃圾桶,”;他被周春梅指著鼻子罵“吃軟飯的廢物”,低著頭一聲不吭,耳根卻紅得厲害,她站在旁邊,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說……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周春梅的聲音:“丹青?開門!出什麼事了?”
李丹青沒應聲,哭聲卻收不住。門被擰開,周春梅和李月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我的乖女兒,你這是怎麼了?”周春梅衝過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那個廢物欺負你了?告訴媽,媽去撕了他的嘴!”
李月也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多大的事值得這麼哭?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
周春梅拍著李丹青的背,語氣裡滿是不屑:“不就是離了婚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那種廢物,離了才幹淨!憑咱們李家的條件,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比他強一百倍一千倍的多的是!”
李丹青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淚水糊了滿臉,她看著楚月,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月,通知下去,把傾世容顏面膜的生產線……全停了。”
“什麼?!”楚月驚得後退一步,手裡的資料夾“啪”地掉在地上,“丹青,你瘋了?傾世容顏佔了公司八成的利潤,停了生產線,公司怎麼辦?”
李丹青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沒了駐顏丹,面膜就是一堆沒用的膏體……駐顏丹是童小凡煉的,面膜的配方也是他寫的……他不會再幫我們了。”
“哐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