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大門緊閉,門板上佈滿了彈孔與刀痕。
偶爾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開著一條縫,也只是探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匆匆瞥一眼便迅速縮回去,生怕惹禍上身。
這一年,北伐軍與北洋系湘軍爆發了“譚趙戰爭”,長沙城成了雙方交鋒的主戰場,城頭的旗幟換得比翻書還快。
今日是北洋軍的五色旗,明日可能就換成了北伐軍的青天白日旗,所謂“城頭變幻大王旗”,說的便是此刻的長沙。
城外戰火紛飛,城內也不得安寧,軍閥散兵、潰敗計程車兵、流竄的土匪隨處可見,他們手持槍械,橫衝直撞,搶糧搶錢,無惡不作,把整個長沙攪得雞犬不寧。
街道上冷冷清清,往日的繁華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蕭條與荒蕪。
商戶紛紛罷市,家家戶戶閉門不出,有錢的人家舉家逃難,沒錢的只能躲在家裡,苟延殘喘。
湘江兩岸更是慘不忍睹,江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岸邊隨處可見無人認領的屍體,野狗在一旁啃噬,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景象慘絕人寰,讓人不敢直視,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抑。
王曼曼緩緩收回目光,心底暗自感慨:這時候的長沙,還沒有老九門,沒有那些並肩而立的九門中人,只有無盡的戰亂與苦難。
1923年的長沙,紅家一枝獨秀,二月紅憑藉著精湛的戲法與紅家在軍閥中的人脈,在亂世中站穩了腳跟,就連各路軍閥都要給紅家幾分面子。
而霍家,卻因為不慎被戰爭牽扯,家族勢力受損,日漸勢微,早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半截李與黑背老六則偏安一隅,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勢力微弱,不成氣候。
至於齊八爺,那個能掐會算的算命先生,更是不知龜縮到了哪裡·······
這一年幾乎天天都在打仗,齊八爺手無縛雞之力,又精通推演之術,定然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避過這亂世的紛爭。
就連心思縝密、擅於佈局的解九爺,也因為長沙河運極盛,關乎解家的生意命脈,才冒險留在長沙,只是也暫時暫停了部分業務,收斂鋒芒,靜觀其變。
總而言之,這個時間段的長沙,因為戰亂、勢力洗牌等種種原因,紅家成了唯一的贏家,在軍閥之間左右逢源,頗有幾分一家獨大的架勢。
王曼曼想到這裡,不由得笑了笑——也不怪陳皮後來那麼狂,連張祁山都不放在眼裡。
畢竟人家紅家可是真正的長沙地頭蛇。張祁山一個外來的,上來就要壓他們一頭,二月紅講究和氣生財,能屈能伸,但陳皮可不行。
話又說回來,眼下的長沙城,是真的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別說出門辦事,就連出門買口吃食,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王曼曼餓了大半天,走了大半個長沙城,沿途的小商鋪要麼關門,要麼被洗劫一空,就算有錢,也找不到地方買吃食。
沒辦法,她只能咬咬牙,朝著城裡為數不多的、有背景的店鋪走去——
那些店鋪背後大多靠著軍閥或大家族,就算戰亂再兇,也敢開門營業,只是價格,定然高得離譜。
果然,正如她所料,那些有背景的店鋪確實開著門,門口甚至還有保鏢值守。
只是店內的商品價格,比平時翻了好幾倍,真可謂是“糧食貴如油”。
亂世之中,糧食就是命,能有地方買到糧食,已經是萬幸,沒人敢計較價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