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態度強硬,一點不肯退讓,終究還是執拗地跟著王曼曼一同踏上了前路。
這幾年亂世浮沉、步步歷練,早已磨平了王曼曼身上初來異世的浮躁與傲氣,讓她徹底褪去了過往的輕狂。
她比誰都清楚一個最清醒、也最殘酷的道理:個人武力再強、手段再逆天,放在舉國鏖戰的家國戰爭面前,終究有限。
她能斬倭寇、除特務、破詭局、護一城安穩,卻擋不住華夏大地遍地開花的戰火,救不盡亂世之中流離失所、命如草芥的蒼生。
所以這一次,她壓下了心底急於扭轉戰局的焦灼,不再想著憑一己之力逆天翻盤,而是選擇沉下心,將自己一身通天本事、超前眼界與畢生所學,做最最佳化、最穩妥的運用,盡數用來護國救民、支撐前線。
一路走來,她也終於坦然承認,穿梭無數世界、手握旁人難及的能力與神通的這些年,她確實有些飄了。
這份傲氣與疏離,早在《雲之羽》的世界裡就顯露端倪,甚至在那時達到頂峰。
那時的她,早已預設自己與普通世人並非同一層次,俯瞰眾生、無所顧忌,行事全憑心意,少了幾分對塵世人情與生命的敬畏。
明明頂著宮牧商流落在外的親子人設,明知宮牧商是原主生父,卻因為冷眼旁觀到他對宮紫商的常年壓迫涼薄,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俯視姿態,自以為是、毫不猶豫,出手便直接斬殺了宮牧商。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代入過原主的人生,從未將宮牧商當成血脈至親。
她以上帝視角審判旁人的對錯,肆意決斷他人生死,行事殺伐隨心、毫無顧忌。
也正因如此,當她親眼看見宮紫商痛徹心扉、真切悲傷的模樣時,她心底是慌的、是虛的。
那一刻她便隱約知曉,自己錯了。
是能力太強、閱歷太多,讓她漸漸脫離凡塵,弄丟了對煙火世人的共情,弄丟了對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往後無數次人設崩塌、心性浮動,根源皆在於此。
真正將她拉回人間、重塑本心的,是新華夏那方安穩現世,是《獵罪圖鑑》世界裡的法理與溫情。
在那裡,她見過人間善惡、法理昭彰,見過平凡生命的厚重與可貴,見過每一條性命都值得被尊重、被救贖。
也是在那時,她一點點撿回了對生命的敬畏之心,收斂了一身俯瞰眾生的傲氣。
從前她總聽聞,修仙得道者,與凡俗世人並非同類,始終無法真切領悟其中深意。
歷經無數世界浮沉,她才徹底通透:
人啊——真的太容易飄了。
本事越大、眼界越寬、站得越高,就越容易下意識低頭俯瞰世間芸芸眾生。
飛得再高一點,腳下的人就成了模糊的小點,渺小、卑微、轉瞬即逝。
久而久之,便會下意識發問:那些小點,是人,還是螻蟻?
到最後,甚至會覺得,無關緊要了。
一旦生出這般念頭,便徹底丟掉了共情,弄丟了敬畏,再也看不懂人間疾苦,只剩居高臨下的漠然。
想通透這層層因果,王曼曼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心底滿是後怕。
其實在這個世界,她本有實力、有底氣,哪怕對上小天道,也可以硬碰硬再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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