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背靠著冰涼但穩固的門板，更舒服地坐在地毯上。她將依舊有些發抖的西瓜輕輕攏在掌心，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它炸開的絨毛，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厚重的門板，落在了外面那片瘋狂的黑暗裡。
“大概是我感受到了他們的痛苦吧。”
黃媛媛微微側過頭，將耳朵貼近門縫，仔細分辨著那混亂噪音中夾雜的、細微到幾乎被淹沒的嗚咽和破碎的音節。
“坐在這裡，離他們近一點，”黃媛媛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雙充滿恐懼的小黑豆眼，“方便和他們聊聊天，說說話。雖然也不知道我說的話他們能不能聽到。”
“聊、聊天？說話？”西瓜的聲音瞬間拔高，尖利得變了調，整隻鼠在她掌心裡劇烈地抖了一下，銀白色的絨毛又炸開了一圈，“宿主大人你瘋了嗎？！它們現在根本聽不懂人話啊！它們只會想衝進來把我們撕碎！你怎麼跟它們聊天啊！”
西瓜的尖叫還在耳邊迴盪，帶著極致的驚恐和不解。黃媛媛卻彷彿沒有聽見，她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後背更緊地、更安穩地靠在那扇冰冷、震顫不休的門板上。
門外是地獄般的喧囂，門內是死寂的、被規則庇護的空間。黃媛媛坐在這個界限上，像是坐在兩個世界的夾縫裡。
黃媛媛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炸成毛球、瑟瑟發抖的西瓜，指尖的撫摸變得更加輕柔、緩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然後，黃媛媛抬起眼，目光虛虛地落在前方昏暗的空氣中，彷彿在凝視著某個並不存在的、溫柔的畫面。
她的聲音很輕，很緩，像深夜電臺裡流淌的、撫慰人心的背景音，開始在一片混亂的撞擊和嘶吼中，緩緩地講述起來。
這聲音與門外的瘋狂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從前啊，有一個小男孩。”黃媛媛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憶般的飄忽和暖意，“他住在一個很大、但有點冷清的房子裡。”
“他不太喜歡總是待在空蕩蕩的大房間裡，所以常常一個人，偷偷跑到房子後面那片陽光很好的小樹林邊上玩。”
“有一天，他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樹底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灰影子。”
黃媛媛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是一隻很小很小的流浪狗，大概剛出生沒多久，瘦得皮包骨頭，後腿好像還受了傷，蜷縮在落葉堆裡，發出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呼’聲，可憐極了。”
“小男孩蹲下來，看著那隻小灰狗溼漉漉的、充滿恐懼的眼睛，心裡很難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它，小狗狗嚇得直往後縮，但大概是小男孩的眼神太乾淨，手伸過來的動作也太輕了，它最終沒有跑開。”
“小男孩開心極了！他把自己口袋裡捨不得吃的、軟軟的小蛋糕，掰了一小塊，放在手心，遞到小狗嘴邊。小狗警惕地嗅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飛快地舔了一口，然後又舔了一口……”
黃媛媛的聲音頓了頓，門外恰好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嘶鳴。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但講述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更明顯的笑意。
“後來啊，小男孩就有了第一個秘密朋友。他每天都會省下自己的點心和牛奶，用乾淨的小碗裝著，偷偷帶到樹林邊。他還找來了乾淨的舊布條和清水，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手笨腳地、輕輕幫小狗清理受傷的後腿。”
“小狗一開始很怕疼，會躲，會發出威脅的哈氣聲，但小男孩的動作總是很輕、很慢，嘴裡還不停地小聲安慰它‘不怕不怕，馬上就不疼了哦’。漸漸地，小狗不再躲了，甚至會在他來的時候，主動拖著還有點瘸的腿，跌跌撞撞地迎上來，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他的褲腳。”
“再後來，小男孩的秘密朋友越來越多了。”
黃媛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數珍寶般的溫柔，
“他在灌木叢裡發現了一隻翅膀受傷、飛不起來的小鳥，在牆角撿到了一隻餓得走不動路、對著他搖頭的小貓，甚至還有一次，在花園的石頭縫裡，發現了一隻膽小的、一有動靜就把自己團成刺球的小刺蝟……”
“每一個，他都偷偷地照顧著。他用小木箱和乾草給小鳥做了個擋風的小窩，把火腿腸掰成一小塊餵給小貓，還給小刺蝟找了個不會淋到雨的角落，放上新鮮的蘋果塊。”
“他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魔力，那些警惕的、受傷的小動物，最後都會慢慢接納他，信任他。陽光最好的下午，他常常就坐在樹林邊的石頭上，腳下趴著打盹的小狗，膝蓋上蜷著呼嚕呼嚕的小貓，旁邊放著裝小鳥和小刺蝟的盒子，他就拿著一本圖畫書，小聲地、一字一句地念給它們聽……”
黃媛媛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沉浸在了那個充滿陽光、青草香和毛茸茸觸感的溫暖畫面裡。門外的撞擊聲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了一些，只有那些痛苦的嘶吼和嗚咽，依舊如同背景音般持續著。
“他給每個朋友都取了名字，雖然可能取得很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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