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爭分奪秒除錯裝置,精準捕獲那個訊號波動的關鍵節點。你們——必須刀出鞘、彈上膛,隨時能撲上去。”林飛語速快而沉,指尖已下意識摸向工具包扣帶。
三人正壓低聲音推演細節,不遠處的帳篷裡忽地飄來幾聲輕咳,乾澀又綿軟。小雨醒了,蒼白的臉剛從毯子裡探出來,睫毛顫著,像受驚的蝶翼。
“你們……在密謀什麼?”她聲音虛浮,卻把每個字都咬得清亮,“是不是……有法子反殺那些鐵翅膀了?”眼底燒著一小簇火苗,微弱,卻不肯熄。
“你醒得正是時候!”李澤俊彎腰湊近,笑容暖得像捧熱茶,“剛揪住它們的命門——不過嘛,”他輕輕按了按她肩頭,“先躺平喘口氣,骨頭縫裡的力氣,得一點點攢回來……”
眾人目光掃過她眼下青灰、唇色發白的模樣,話頭齊齊一滯。那個總愛追著晚風跑、笑聲能把樹梢震落的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一把伶仃的骨架。沒人開口,可空氣裡全是沉甸甸的疲憊,在喉頭壓成一塊硬疙瘩。
倏地——尖嘯撕裂長空!刺耳、急迫,像鈍刀刮過耳膜。所有人猛地仰頭:天幕之下,金屬鳥群已壓至低空,黑壓壓一片翻湧而來,翅尖割開氣流,嗡鳴如雷滾過頭皮,整片焦土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行動!”李澤俊暴喝,手臂一揮,人已箭步竄向掩體。秦風與戰友們身形疾散,如水入沙;林飛則一個翻身躍上工作臺,十指翻飛,螺絲刀與電路板在月光下撞出細碎銀光。
小雨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唇無聲翕動:“就是現在……就是現在……”她盯著那片逼近的死亡陰影,彷彿要把自己釘進這場搏命的刻度裡。所有人屏息,連心跳都懸在半空,只等那一聲號令劈開死寂——
轟!!!
大地猛震,耳膜嗡鳴。強光炸開,白得灼目,繼而是一連串悶雷般的爆裂聲,震得碎石簌簌跳動。林飛的聲音劈開雜音,直刺耳道:“遮蔽失效!目標暴露!”
反擊如潮水決堤。秦風吼著排程,火箭筒噴吐烈焰,拖著赤紅尾跡撲向敵陣;狙擊手伏在斷牆後,槍口微調,冷光一閃,駕駛艙裡的人影應聲歪倒。硝煙裹著灼熱氣浪翻騰,火光舔舐雲層,把半邊夜空燒成血橙色。
“成了!”李澤俊仰天長嘯,汗珠混著火藥味甩進風裡,眼底映著躍動的火苗,“但別鬆勁——真正的硬仗,才剛剛掀開一角!”
“沒錯,”秦風抹了把臉上的灰,側身望向並肩的戰友,聲音啞卻穩,“只要肩並著肩,再深的溝,也能蹚過去。”
小雨倚著斷柱緩緩直起腰,嘴角終於揚起一點弧度,虛弱卻明亮,像暗夜初升的星子:“嗯,咱們……一定會贏。”
“安全是假象,”林飛扯下護目鏡,鏡片映著跳動的火光,“敵人援兵,最多半小時就到。撤!”
“走!”李澤俊雙掌一擊,聲如裂帛,“朝著光亮的地方——出發!”
隊伍如離弦之箭射入廢墟。每張臉上都刻著一種東西:不是狂喜,是淬過火的篤定。行至岔口,秦風忽然駐足回望——身後只剩斷壁殘垣,在夜色裡靜默如墓碑。他喉結滾動,沒出聲,只把那句“但願不是永別”,嚥進了風裡。
他們踏著碎石窄徑疾行,夜愈濃,星光稀薄如塵,唯有風掠過枯草的窸窣聲,偶爾擦過耳際。林飛領在最前,步伐沉穩,不時回頭掃視隊員身影,確保每一道輪廓都在視線之內。
“這兒該算個喘息點。”李澤俊壓低嗓音,指尖點了點地圖上一處墨點,“可警覺不能丟——誰曉得暗處有沒有眼睛盯著?”
“得趕緊紮營。”林飛點頭,拇指劃過地圖邊緣,“前頭三公里,有個荒棄礦坑,岩層厚、入口隱,夠我們躲一陣。”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響起一陣凌亂腳步聲。秦風喘著粗氣衝上來,胸膛劇烈起伏:“等等——!莉莉不見了!”
隊伍剎住,空氣驟然發緊。
“不可能!她剛才還在隊尾!”一名女隊員失聲脫口,手已按上槍柄。
“別亂!”林飛眼神一凜,斬釘截鐵,“俊哥,你帶大夥按原路進礦坑待命。風哥,跟我折返找人。”
“太險了!一起回去!”李澤俊一步跨前。
“人命關天,可全隊安危更重。”林飛迎著他目光,聲音不高,卻像鐵砧砸在銅鐘上,“全員掉頭,等於把命交到敵人手裡。”李澤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重重一點頭:“好。記住——見勢不對,立刻撤!一個都不能少!”
兩人轉身奔入黑暗,背影迅速被夜色吞沒。餘下的人則隨李澤俊繼續前行,腳步聲漸遠,終至杳然。曠野重歸死寂,唯餘兩雙靴子碾過碎石的細微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