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幾人呼吸齊齊一滯:“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
她歪著頭琢磨片刻,才慢悠悠道:“老輩人講過呀——從前有個披甲持劍的勇士,在這山坳裡埋下一樣東西。得了它,能聽見風說話、看見影子走路……可後來來了黑衣人,舉著火把翻地三尺,村裡人怕寶貝遭劫,連夜藏進石頭縫裡,最後連灶膛都涼了,家家戶戶搬得乾乾淨淨……”
“那寶藏到底藏在哪?”李澤俊一步上前,語氣急切。
她眨眨眼,輕輕搖頭:“只曉得大概方位。真要摸到它,得先闖過一道關卡呢。”
“什麼關卡?”他追問。
“嘻嘻,跟我走,自然就明白了!”她轉身撒開腿往村腹奔去,髮辮在風裡甩成一道淺色弧線。李澤俊幾人互望一眼,抬腳跟了上去。
穿過七拐八繞的窄巷,眼前豁然立著一座傾頹的祠堂,梁木斜插天際,門楣斑駁欲墜。小女孩忽地頓住,回身一笑:“考驗就在裡面等著你們。記住嘍——心不虛,路自明。”
“等等!”李澤俊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小月。”她側過臉,嘴角彎起,身影卻已如煙散入青灰巷口,只剩一縷碎光在簷角晃了晃……
“進去吧。”李澤俊吐納一口,率先邁入幽暗。
祠堂門軸呻吟著裂開一道縫,他踏進門檻,林曉與張濤緊隨其後。三人腳步輕得像踩在薄冰上,喘息聲在空曠裡撞出微響。空氣又潮又沉,混著陳年香灰的澀、朽木滲出的酸,還有一絲極淡、極甜的冷香,彷彿枯枝上突然綻開一朵冰花。
“怎麼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張濤嘟囔著,手往牆邊探去。
“別碰開關。”李澤俊一把扣住他手腕,“黑暗本身,就是第一道門檻。”
他們剛挪出幾步,寂靜驟然被撕開——那聲音像從地底浮起,又似從耳骨深處鑽出,嗡嗡震顫,拖著尾音盤旋不散,聽得人後頸發麻。
“聽見沒?!”林曉聲音繃得發尖,手指死死摳住刀柄。
“是有點瘮人。”張濤喉結滾動,“但既然是闖關……咱就硬著頭皮闖!”
話音未落,前方暗處浮出幾聲輕叩,像竹節敲石。一個穿靛藍直裰的年輕人緩緩顯形,眉目清朗,眼神卻像兩口深井,靜得發涼。“歡迎入界。”他拱手為禮,“我是守門人,青雲。”
“考驗是什麼?”李澤俊直視著他。
“直面心底最不敢照見的影子,並親手把它推開。”青雲目光掃過三人,“唯有破障者,方得引路之鑰。”
三人一時無言。那些平日躲著走、繞著行、假裝不存在的念頭,此刻被赤裸點破,沉甸甸壓上胸口。
“好,我們試試。”李澤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深潭。
青雲頷首,袖袍輕揚——祠堂轟然“退”開,穹頂化作星野,四壁消融成無數浮動光點,明明滅滅,如呼吸般起伏。
“此乃心鏡所映之境。去吧,跟著你心裡最想躲開、又最想靠近的方向走。”
話音落定,光流陡然奔湧,每一道都裹著不同溫度、不同氣息,拉扯著人的腳步與心跳。
“分頭走?”張濤遲疑地搓了搓手。
“或許……這才是照鏡子的最好法子。”林曉輕聲道,“有些門,只能一個人推。”
短暫對視後,三人點頭,各自朝一道光走去。臨別前,彼此用力拍了下肩,沒多說一句。
青雲靜立原地,目送三道背影隱入光河,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願這一程,照見真心,也照見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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