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星子低垂。
一輛灰撲撲的舊麵包車沿著荒草蔓生的土路緩緩爬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終點,正是那座蟄伏於黑暗深處的廢棄工廠。自上次行動折戟,整個小組便繃緊了每一根神經。李澤俊與林曉月並排坐在後座,平板螢幕幽光映亮兩張沉靜的臉,地圖上的紅點正一寸寸逼近目標。
“這次,容不得半點閃失。”李澤俊聲音很輕,視線始終黏在螢幕上跳動的座標,“再被盯上,整盤棋就廢了。”
“通訊鏈路我測了七遍,滴水不漏。”林曉月指尖劃過螢幕邊緣,唇角揚起一抹篤定的弧度,“再說了——誰敢讓你掛彩?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澤俊喉頭微動,笑了,那笑裡裹著暖意,也藏著千言萬語。“謝了,小月。”短短四字,輕得像風,重得像錨。
車子停在野草瘋長的坡地,距工廠尚有數百米。為免驚動哨崗,三人熄火下車,踩著露水浸溼的泥土悄然前行。四野寂然,唯餘蟲鳴窸窣,如針尖挑破夜幕。待逼近廠區鐵網,果然瞥見兩名持槍守衛,正來回踱步,手電光柱冷硬地切割著黑暗。
“交給我。”一道低啞嗓音突兀響起——是幾乎全程沉默的老三。他身形一矮,倏忽隱入灌木陰影,動作輕捷如狸貓踏雪,無聲無息滑向目標。不到三十秒,兩名守衛已軟倒在地,連悶哼都未及發出。
“絕了!”林曉月低呼一聲,迅速拖起兩人,塞進廢棄油桶後的陰影裡,動作乾脆利落。
這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面對誇讚,老三隻是輕揚嘴角,神色平靜如水,毫無半分沾沾自喜。隨後,在他的指引下,三人屏息斂聲,悄然潛入這片表面荒廢、實則暗流洶湧的禁地。
裡頭遠比預想中更幽深詭譎——除了幾處顯眼的出入口,還有不少被蛛網遮掩、被塵灰封印的隱秘窄門。眾人正低聲商議下一步該往哪走,忽聽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得地板嗡嗡作響——有人正朝這邊趕來!
“快藏!”李澤俊低喝一聲,身形一矮,迅速閃進廊柱後的陰影裡。話音未落,三四個黑影已出現在通道盡頭,壓低嗓音卻字字清晰:
“老大剛傳話,今晚加崗,絕不能讓生面孔混進來攪局。”
“對,上頭臨時派了督查組下來,出了岔子,誰也兜不住。”
等那幾人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三人這才緩緩鬆了口氣。可喘息未定,新的難題便沉甸甸壓上心頭:在這銅牆鐵壁般的戒備之下,線索究竟藏在哪?
“聽見沒?督查組要來?”李澤俊眉峰緊鎖,語速飛快,“咱們得搶在他們落地前拿到鐵證,不然……”
“時間確實不等人。”林曉月點頭附和,目光卻已掃向四周,“但守得越嚴的地方,往往漏洞越隱蔽——只要找得準。”
老三始終未發一言,只將一雙鷹隼似的眼睛來回逡巡,彷彿能穿透牆壁、嗅出暗道。忽然,他腳步一轉,箭步朝側後方掠去。
“跟上!”兩人立刻跟上。盡頭處,一扇斑駁鐵門蜷縮在牆角,鏽蝕的掛鎖歪斜垂著,門縫間卻透出一縷微弱卻執拗的幽光,像呼吸般明滅不定。
“這……”林曉月怔住,脫口而出。
“就是它。”老三聲音低沉篤定,“真正的入口,一直就在這裡。”
三人剛伸手去推門,一道雪亮光束驟然劈來,刺得人睜不開眼,緊跟著一聲厲喝炸響:“誰?站住!”
千鈞一髮,李澤俊猛地跨前一步,雙手高舉,聲音鎮定:“別緊張,我們走錯路了……”
“少演戲!手放頭頂,慢慢轉身!”對方槍口微抬,語氣裡滿是懷疑與壓迫。
空氣繃成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從廊柱後疾射而出,快如鬼魅,眨眼間奪下保安手中器械,反手一扣便將其制伏。眾人驚愕回頭,竟是先前被當成敵人的那位女子。
“都還好嗎?”她開口,聲音清冷卻不失溫度。
“你怎麼會在這兒?”李澤俊脫口便問,語氣裡全是錯愕。
“回頭再細說。”她輕輕搖頭,隨即望向那扇鐵門,“眼下,先幫我把這扇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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