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的柔波似練,浸著三分軟語溫言;
海外桃花島的緋紅漫天,燃著十里灼灼芳華。
可今日,這兩處人間勝景,卻同被一縷化不開的酸澀苦楚纏了個滿,連風裡都飄著蜜意盡失的悵然。
桃花灼灼,落英繽紛的島上,黃蓉與李莫愁相對而坐。
青石桌案上,一壺桃花酒尚溫,方才還因些許瑣事彼此挑眉鬥嘴、暗較鋒芒的兩女,此刻卻因剛入耳的江湖傳言——趙志敬與穆念慈雙宿雙飛,竟將穆念慈的義父楊鐵心氣倒在床——而暫且拋卻了嫌隙,眼底凝著同一份慍怒,倒有了幾分同仇敵愾的意味。
“那穆念慈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沾著敬哥哥的衣角?”
黃蓉撅著櫻粉的小嘴,蔥白的指尖狠狠揪著片飄落的桃花瓣,指腹用力,將那柔媚的花瓣揉得皺縮不堪,彷彿那薄如蟬翼的粉色,便是穆念慈的替身,能替她洩去半分心頭火。
“哼,這喚作穆念慈的女子,定是用了什麼下三濫的狐媚手段,才將敬哥哥迷得暈頭轉向,竟與她雙宿雙飛!
更可恨的是……竟還氣病了自己的義父,真是個不孝不義的賤婢!”
李莫愁面上覆著一層寒霜,語氣冷得似冰稜相撞,字字清脆,卻又帶著淬了火的怒意,那雙平日裡清冷如秋水的美眸中,此刻正燃著熊熊妒火,幾乎要將眼前的桃花都燒得枯萎。
兩女你一句、我一語,將世間最刻薄的詞句都揀了來,盡數潑向那個素未謀面,卻憑空奪走她們心上人目光的女子。
彷彿這般口誅筆伐,便能稍稍壓下心頭那如蟻噬般、密密麻麻的疼——那疼,是怕,是怨,更是藏不住的慌張。
忽的,黃蓉揪著花瓣的手一頓,秀眉微微蹙起,如玉的額間凝了絲困惑,像是被什麼記憶的碎片絆住了腳步。
“穆念慈……穆念慈……”
她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尾音纏纏繞繞,忽然間,腦海中靈光乍現,她猛地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恍然,又迅速被憤憤取代:“我想起來了!
是她!
當年在金國中都,那個擺下擂臺、以武招親的女子!”
她急切地轉向李莫愁,聲音裡帶著幾分“抓住真相”的急切,粉腮因怒意微微泛紅:“李莫愁,我告訴你,就是她!
那時候我與敬哥哥初相識不久,恰巧路過中都,正撞見她在擂臺上與人交手。
臺下好些歪瓜裂棗的漢子,有的年紀都能當她爹了,卻還想著上臺佔便宜,是敬哥哥心善,瞧不過眼,才上臺替她打發了那些腌臢人物!”
黃蓉越說越氣,粉拳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定是那時候起,這個騷蹄子就看上了我的敬哥哥,存了勾引的齷齪心思!
如今倒好,竟真讓她鑽了空子,得了手去!”
李莫愁聞言,俏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自小長在古墓,於世俗禮法本就看得淡,可“比武招親”四字入耳,在她帶著偏見的眼底,卻成了穆念慈行為不端、不知羞恥的鐵證——江湖人或許覺得尋常,她卻只當是女子將終身視作兒戲,拋於大庭廣眾之下任人爭搶,何等輕浮。
“比武相親?”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將自己的清白終身當作玩物,置於鬧市之中任人評說爭奪,這般不知自重的女子,也配站在敬哥哥身邊?”
嫉恨如同一株瘋長的毒藤,藤蔓緊緊纏繞著兩女的心,越收越緊,勒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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