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的落款,是蒼勁有力的兩個字——藍忘機。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仙門百家譁然。
有人竊竊私語,說仙督此舉太過仁慈;也有人暗自慶幸,終於不必再捲入無休止的廝殺;更多的人,則是懾於藍忘機的威勢,不敢有半句怨言。畢竟,能一劍斬殺溫若寒的仙督,其雷霆手段,早已深入人心。
唯有少數人知曉,這份公告的背後,藏著怎樣的溫柔。
雲深不知處的靜室裡,地龍燒得正旺,暖融融的氣息裹著淡淡的藥香,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魏無羨悠悠轉醒時,只覺得渾身痠軟,腦袋還有些昏沉。他眨了眨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白色帳幔,繡著精緻的捲雲紋——這是藍忘機的靜室。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著。側頭望去,藍忘機正坐在床邊的杌子上,眉眼低垂,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想來是守了他許久。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暮溪山的洞窟,屠戮玄武的獠牙,那柄刺骨的黑劍,還有藍忘機抱著他,踏劍而來的模樣……以及,在洞外,意識朦朧間,藍忘機對爹孃說的那句“我們在一起了”。
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
魏無羨猛地縮回手,下意識地往被子裡鑽了鑽,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偷偷打量著藍忘機。
藍忘機被他的動作驚醒,抬眸望去,正對上他那雙溼漉漉的眸子。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魏嬰,你醒了?”
“藍……藍湛。”魏無羨的聲音細若蚊蚋,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我……我怎麼在這兒?”
“你高燒不退,我便帶你來靜室休養。”藍忘機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的溫度微涼,讓魏無羨的心跳漏了一拍,“燒退了。”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藏色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她見魏無羨醒了,眼睛一亮:“阿嬰醒啦?剛好,娘給你熬了些清粥,你身子虛,喝點暖暖胃。”
魏無羨連忙從被子裡鑽出來,有些窘迫地喊了聲:“娘。”
藏色將清粥放在床邊的桌上,坐在他身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這才醒,就不好意思了?”
魏無羨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藏色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你這孩子,跟娘還害羞。前兒個,仙督可是當著我和你爹的面,說要護你一生周全呢。”
“娘——!”魏無羨急得去捂她的嘴,眼角的餘光瞥見藍忘機站在一旁,耳根的紅意更甚,“你別說了!”
藍忘機看著他這般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藏色拍開他的手,笑得眉眼彎彎:“好,好,娘不說。”她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遞到他嘴邊,“快喝點粥,你都昏睡了兩天了,身子骨都快熬垮了。”
魏無羨乖乖張嘴,將粥嚥了下去。清粥的味道溫潤,帶著淡淡的米香,熨帖著他空蕩蕩的胃。
藍忘機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眼底滿是暖意。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靜室,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溫柔的光暈。
不夜天城的硝煙已散,雲深不知處的風,溫柔得恰到好處。
往後餘生,有他相伴,再無顛沛流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