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夷陵魏府,天還未亮透,東方的天際只堪堪泛起一抹魚肚白,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宅院,連院中的桂花樹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府內卻早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藏色親自守在魏無羨的房裡,指揮著丫鬟們忙前忙後,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糕的甜香與胭脂水粉的清冽氣息。魏無羨被從被窩裡拽起來時,還有些昏昏欲睡,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嘟囔道:“娘,天還沒亮呢,這麼早起來做什麼?”
“傻孩子,”藏色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吉時不等人。再不醒,忘機的迎親隊伍都要到門口了。”
提到藍忘機,魏無羨的睡意瞬間消散大半,眼睛亮了亮,卻還是忍不住耍賴,往錦被裡縮了縮:“再睡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可不行。”藏色不由分說地將他從床上拉起來,丫鬟們立刻端著熱水、捧著新衣圍了上來。
洗漱過後,便是上妝。藏色親自為他描眉,筆尖細膩地劃過眉骨,勾勒出一雙俊朗的劍眉。魏無羨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漸漸被描上精緻的妝容,原本清亮的桃花眼愈發瀲灩,膚色更是襯得白皙透亮,只是臉頰上的紅暈,卻比胭脂還要豔上幾分。
“孃的手藝真好。”魏無羨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誇讚道。
藏色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捨,聲音也柔和了幾分:“我們阿嬰天生好看,不用描眉畫眼,也是最好看的。”
魏無羨心頭一暖,伸手握住藏色的手,輕聲道:“娘,我捨不得你和爹。”
藏色的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強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手背:“傻話,嫁過去也是我們的好兒子。往後常回來看看,娘給你做你愛吃的桂花糕。”
說話間,丫鬟們已將那套大紅嫁衣捧了進來。雲錦的衣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金線繡就的比翼鳥彷彿要從衣料上飛出來一般。魏無羨深吸一口氣,任由丫鬟們替他換上嫁衣,繫上玉帶,戴上頭冠。
待一切收拾妥當,他再次看向銅鏡時,連自己都愣了愣。
鏡中的少年一身紅衣似火,眉眼如畫,頭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輝,襯得他既有著少年人的嬌俏,又帶著幾分即將成婚的鄭重。脖頸間那抹紅痕尚未完全消退,被衣領半遮半掩著,添了幾分旖旎的風情。
“真好看。”藏色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魏無羨剛想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薛洋和孟瑤走了進來。兩人今日也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衣,只是相較於魏無羨的華貴,更多了幾分利落。
“少主,吉時快到了,仙督的迎親隊伍已經到街口了。”孟瑤走上前,目光落在魏無羨身上,眼中滿是讚歎。
薛洋則是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語氣卻帶著笑意:“嘖,穿得這麼好看,怕是待會兒仙督看了,眼珠子都要粘在你身上了。”
魏無羨的臉頰發燙,伸手拿起桌上的玉佩——那是藍忘機送他的定情信物,輕輕攥在手心。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震天的鑼鼓聲,伴隨著鞭炮的噼啪聲,還有藍氏子弟清亮的吆喝聲。
“迎親隊伍到——!”
藏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忙替魏無羨理了理衣領,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快,隨我出去。你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魏無羨點點頭,手心微微出汗。他跟著藏色走出房門,穿過長長的迴廊,遠遠地便看到魏長澤站在府門口,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身姿挺拔,只是鬢角的白髮,在燈火下格外顯眼。
聽到腳步聲,魏長澤轉過身,目光落在身著嫁衣的魏無羨身上,眼神複雜,有欣慰,有不捨,還有滿滿的疼愛。
“爹。”魏無羨輕聲喚道。
魏長澤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鄭重:“阿嬰,從今往後,要好好照顧自己。藍忘機若是敢欺負你,只管回夷陵來,爹替你撐腰。”
魏無羨的眼眶瞬間紅了,點了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