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將夷陵的街巷染上一層暖融融的橘紅。集市上的人潮漸漸散去,叫賣聲也低了幾分,唯有晚風捲著食物的香氣,依舊在街巷間飄蕩。
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身上,腳步有些發沉,手裡還拎著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兩串包好的糖葫蘆是給薛洋的,兩盒綠豆糕是給孟瑤的,還有他沒吃完的半塊桂花糕,被藍忘機細心地收在油紙裡。他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底帶著逛了一天的倦意,卻依舊攥著藍忘機的手不肯鬆開,指尖還沾著一點糖漬。
“累了?”藍忘機低頭看他,聲音溫柔得能溺出水來,抬手替他拂去髮間沾著的一片落葉。
魏無羨點點頭,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軟軟的:“有點……腿痠。”
藏色見狀,忍不住笑道:“你這孩子,逛了大半天,能不累嗎?”說著,便看向魏長澤,“走吧,我們先回去,讓忘機抱他,省得他拖著腿慢吞吞的。”
魏長澤笑著頷首,率先邁步往府邸的方向走。藏色跟在他身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兩人,眼底滿是笑意。
藍忘機俯身,輕而易舉地將魏無羨打橫抱起。魏無羨輕“呀”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檀香,倦意瞬間湧了上來。他抬眸看著藍忘機線條流暢的下頜線,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藍湛,你抱得穩嗎?我今天吃了好多東西,沉不沉?”
“不沉。”藍忘機低笑一聲,手臂收緊了些,穩穩地抱著他往前走,步伐從容,“你很輕。”
魏無羨得了這話,便安心地窩在他懷裡,眼皮漸漸耷拉下來,嘴裡還嘟囔著:“那……那糖葫蘆別壓壞了,薛洋要是知道我給他的糖葫蘆碎了,肯定要鬧的……還有孟瑤的綠豆糕,要放好,他喜歡吃熱乎的,回去讓廚房蒸一下……”
藍忘機耐心聽著,每一句都記在心裡,低聲應道:“好,都聽你的。”
走在前面的魏長澤和藏色,聽著身後兩人的對話,相視一笑。藏色輕聲道:“阿嬰這孩子,看著跳脫,心裡倒是細得很,還記掛著薛洋和孟瑤的吃食。”
“他素來如此。”魏長澤眼底滿是欣慰,“有忘機護著,又能想著身邊的人,這樣就很好。”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路旁的柳條,發出沙沙的聲響。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難分難捨。魏無羨窩在藍忘機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倦意越來越濃,漸漸闔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藍忘機低頭看他睡得安穩,腳步放得更輕了些,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路過街角的燈籠鋪時,他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看著燈籠上搖曳的燭火,想起魏無羨白日里看到燈籠時發亮的眼睛,心頭微微一動——等過幾日,便尋個最好的匠人,給魏無羨做一盞最精緻的兔子燈籠。
不多時,便到了魏氏府邸的門口。守門的僕從連忙迎上來,恭敬地行禮。藍忘機抱著魏無羨,腳步未停地往內院走。魏長澤和藏色跟在後面,放輕了腳步,生怕吵醒了懷裡的人。
穿過抄手遊廊,便到了魏無羨的臥房。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替他褪去鞋子,蓋好薄被。魏無羨睡得極沉,眉頭舒展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藍忘機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魏長澤和藏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放輕了腳步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臥房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的晚風,卷著桃花的香氣,從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藍忘機坐在床邊,看著懷中人安穩的睡顏,想起白日里集市上的歡聲笑語,想起書房裡魏長澤遞來的秘錄,想起自己許下的諾言,心頭一片柔軟。
他俯身,在魏無羨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而繾綣,在寂靜的臥房裡響起:
“魏嬰,往後歲歲年年,我都陪你這般,好不好?”
睡夢中的魏無羨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嘴角彎了彎,往被子裡縮了縮,像只被護在羽翼下的小獸,安穩又甜蜜。
暮色漸濃,府邸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籠罩著這座宅院,也籠罩著臥房裡的兩人,歲月靜好,溫情脈脈。
魏無羨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夢裡都是集市上的糖畫甜香和藍忘機身上清冽的檀香。等他悠悠轉醒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臥房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琉璃燈,暖融融的光暈將周遭的一切都暈染得格外溫柔。
他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藍忘機摟進了懷裡,那人的手臂結實有力地圈著他的腰,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窩,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魏無羨沒捨得掙開,只是偏過頭去看他。藍忘機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日裡清冷威嚴的眉眼,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顯得格外柔和。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描摹著藍忘機的眉眼,指尖剛觸碰到那人的眼角,手腕就被攥住了。
藍忘機睜開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卻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聲音低啞得好聽:“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