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除夕夜。
晚膳的餐桌上擺滿了珍饈佳餚，熱氣騰騰的餃子在瓷碗裡浮浮沉沉，藕粉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還有魏無羨最愛的辣炒花生，藍忘機特意囑咐廚房少放了些辣，免得傷了胃。阿澈被藍忘機抱在懷裡，小腦袋隨著眾人的談笑聲一點一點，烏溜溜的眼睛卻始終好奇地盯著桌上的紅燭，偶爾發出一兩聲咿咿呀呀的輕哼，惹得藏色與蘇婉卿頻頻側目，連藍啟仁的嘴角都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用過晚膳，魏氏府邸外的長街早已是燈火通明。紅燈籠串成了長龍，沿著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拱橋，各式花燈高懸於簷角，有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還有繪著仙家故事的紗燈，光影搖曳間，將整個夜色都染得暖融融的。
魏長澤牽著藏色的手走在最前，藏色的指尖繞著丈夫的衣袖，笑眼彎彎地說著街上的熱鬧；藍青蘅與蘇婉卿並肩而行，蘇婉卿不時抬手替丈夫拂去肩頭的落雪，語氣溫柔；藍啟仁走在一側，手裡揣著暖手爐，目光掃過街邊的字畫攤，竟也有了幾分興致。
魏無羨挽著藍忘機的胳膊，另一隻手時不時替他攏緊披風的領口，指尖觸到他頸間的溫熱，便忍不住彎起嘴角。藍忘機懷裡抱著阿澈，小傢伙裹著厚厚的雲紋披風，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眼睛在花燈的映照下亮得像兩顆黑葡萄，正咿咿呀呀地與魏無羨對視，逗得魏無羨不時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吻。
“藍湛，你看那盞兔子燈，像不像我們在雲深不知處養過的那隻？”魏無羨伸手指著不遠處一盞通體雪白的兔子燈，聲音裡滿是雀躍。
藍忘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頷首：“像。”他的聲音溫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明日讓工匠做一盞更大的，放在院裡。”
魏無羨眼睛一亮，剛想開口，卻被阿澈的一聲輕哼打斷。小傢伙似乎是嫌懷裡太悶，小短腿蹬了蹬，藍忘機立刻調整了抱姿，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薛洋早就耐不住性子，一手攥著一把糖，一手拉著孟瑤的衣袖，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孟瑤，你看那盞走馬燈，裡面的畫兒會動！”薛洋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全然沒了往日的狡黠。孟瑤無奈地搖了搖頭，手裡卻早已替他攏緊了披風，眼底帶著幾分縱容：“慢點跑，別摔了。”他的目光掃過街邊的糖畫攤，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順著薛洋的意，朝那盞走馬燈走去。
溫情與溫寧走在後面，溫寧手裡提著一盞小巧的蓮花燈，小心翼翼地護著姐姐，生怕她被來往的行人撞到。溫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眉眼間卻比往日柔和了許多，她的目光掃過街邊的花燈，偶爾會停下腳步，看一眼那些繪著山水的紗燈。藍曦臣走在不遠處，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溫情的身上，他手裡提著一盞蘭草燈，燈影搖曳間，將他溫潤的側臉映得愈發俊朗。
街邊的人潮漸漸擁擠起來，溫情正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想著方才溫寧說的趣事，腳下卻突然被一塊凸起的石板絆了一下。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手裡的花燈也脫手而出，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扶了起來。溫情抬頭，撞進了藍曦臣溫柔的眼眸裡，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松竹香，混著雪後空氣的清冽，瞬間將她包裹。
“溫姑娘，可有受傷？”藍曦臣的聲音溫厚，帶著幾分關切。他伸手撿起地上的蓮花燈，替她拂去燈面上的灰塵，遞到她的手中。
溫情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掙開他的手，低聲道：“多謝藍宗主，我無礙。”
溫寧連忙上前，一臉擔憂地看著姐姐：“姐姐，你沒事吧？”
溫情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藍曦臣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溫柔更甚，他輕聲道：“街上人多，溫姑娘小心些。不如，我陪你走走？”
溫寧看了看藍曦臣，又看了看自家姐姐，識趣地笑了笑：“姐姐，我去那邊看看糖畫，你和藍宗主慢慢逛。”說完，便提著自己的蓮花燈，朝不遠處的糖畫攤走去。
溫情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她看著藍曦臣手中的蘭草燈，又看了看他溫柔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藍曦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手中的蘭草燈在夜色中輕輕搖曳。街上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的安靜。
“溫姑娘，”藍曦臣的聲音低沉而認真，“我知你心中有顧慮，亦知你我之間的過往。但我對你的心意，無關身份，無關過往，只關乎你。”
他的目光堅定而溫柔，直直地望進溫情的眼底：“自你入魏氏以來，我便時常關注你。你的堅韌，你的善良，你的清冷，你的溫柔，都早已刻入我的心底。我不求你立刻回應，只願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在你身邊，護你周全，伴你一生。”
溫情的睫毛微微顫抖，心中的堅冰彷彿在他溫柔的話語中漸漸融化。她抬起頭，看著藍曦臣眼中的真誠，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最終只化作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藍曦臣沒有逼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髮間的落雪：“無妨，我可以等。”他提起手中的蘭草燈，與她手中的蓮花燈並排放在一起，“這盞蘭草燈，送你。蘭生幽谷，清雅自持，正如姑娘。”
溫情的臉頰更紅了，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
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花燈的光影落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溫馨而美好。溫寧遠遠地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另一邊，魏無羨正拉著藍忘機擠在人群裡，看街邊的雜耍表演。阿澈被藍忘機抱在懷裡，看得目不轉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還會發出一聲興奮的咿呀聲。魏無羨靠在藍忘機的肩上，一邊看錶演，一邊與他低聲說著話，聲音裡滿是笑意。
“藍湛，你看那個耍大刀的，功夫真好！”魏無羨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歎。
藍忘機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落在魏無羨的臉上，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伸手替魏無羨攏了攏披風，低聲道：“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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