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抱著魏無羨緩步回床榻,動作輕得連榻上錦被都未掀起半分波瀾。他小心翼翼將人安置好,替他攏了攏滑落的錦被,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體溫,確認溫熱適宜,才轉身去外間吩咐小廝將膳桌收拾妥當,特意叮囑留一盅排骨湯溫在小爐上,夜裡若他醒了好用。
待他回房時,魏無羨早已睡得安穩,睫羽纖長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唇瓣還帶著方才進食後的淡還帶著方才進食後的淡粉,呼吸均勻地拂在錦被上,偶爾輕哼一聲,似是夢裡還在唸叨吃食。藍忘機在榻邊坐定,指尖輕輕拂過他腰側未消的紅痕,眸底愧疚未減,卻又藏著化不開的珍視。
窗外暮風漸歇,燭火的暖光映著帳內繾綣,藍忘機靜坐榻邊,一手輕輕護著魏無羨的腰,一手取過案上的書卷,卻未翻動幾頁,目光總不自覺落在枕邊人的睡顏上,直至夜色漸深,才輕手輕腳躺下,將人小心攬入懷中,讓他枕著自己的肩頭,掌心穩穩託著他的腰,一夜無眠也甘之如飴。
這般溫情歲月,轉眼便是數載。靜室的晨光依舊柔和,暮風依舊溫柔,只是多了幾分孩童的笑語,添了滿室鮮活。阿澈成了靜室裡最靈動的身影,晨起總愛踩著小步子跑到榻邊,扒著床沿軟糯地喚阿爹,魏無羨貪睡,總賴在藍忘機懷裡不肯起,任由阿澈用小手拍他的臉頰,藍忘機便會先將阿澈抱到榻邊,取過軟枕墊在他身下,再俯身輕聲喚魏無羨起身,桌上早已溫好了他愛吃的桂花糕與清粥。
白日里,魏無羨閒時便帶著阿澈在雲深不知處的山澗旁玩耍,阿澈性子隨藍忘機,沉靜卻黏人,總寸步不離跟著魏無羨,餓了便拽著魏無羨的衣袖往靜室走,藍忘機總能算好時辰,提前讓廚房備好魏無羨愛吃的粉蒸排骨與甜湯,三人圍坐膳桌,藍忘機依舊慣著魏無羨,替他剔骨夾菜,阿澈看在眼裡,也學著用小銀筷夾起小塊糕點遞到魏無羨唇邊,惹得魏無羨笑得眉眼彎彎,在他額間親一口,藍忘機便會順勢將剝好的蝦仁放進魏無羨碗裡,眼底笑意淺淡卻滿是暖意。
偶有藍曦臣與溫情來靜室小坐,四人閒談,阿澈便在旁自顧自擺弄藍忘機為他做的小木劍,溫情看著魏無羨被藍忘機寵得愈發嬌憨,總忍不住打趣幾句,魏無羨便紅著臉往藍忘機身後躲,藍忘機則淡淡護著,溫聲替他解圍,藍曦臣坐在一旁,看著自家弟弟與弟夫這般模樣,又望向身側溫情,眼底亦是滿室溫柔。
這日晨起,魏無羨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驚醒的,喉間翻湧難耐,他猛地坐起身,卻牽扯得腰肢痠軟,眉頭緊蹙,捂著胸口一陣乾嘔,昨夜藍忘機雖比往日剋制許多,卻還是讓他累著了,他只當是身子還未緩過來,又或是夜裡受涼,並未放在心上。
藍忘機被他的動靜驚醒,瞬間清醒,連忙坐起身輕撫他的後背,語氣急切:“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說著便要運起靈力探查,卻被魏無羨按住手腕。
“許是昨夜被你折騰狠了,身子還虛著,”魏無羨啞著嗓子嘟囔,臉頰泛著病態的淡粉,眼底帶著晨起的水汽,語氣裡滿是嗔怪,“藍湛你近來愈發不知節制,我今早起來腰痠得厲害,還犯惡心。”
藍忘機眸色一沉,滿心自責,扶著他緩緩躺下,替他蓋好被子:“是我疏忽,我這就去請醫師來。”
“不用小題大做,”魏無羨拉住他,“歇會兒便好,往日也有過這般情形,歇歇就沒事了。”話雖如此,話音剛落,喉間又是一陣輕癢,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正說著,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傳,說是藍曦臣與溫情前來拜訪,藍忘機眉頭微蹙,本想婉拒,魏無羨卻道:“曦臣哥和嫂嫂既來了便讓他們進來吧,許是有要事。”
不多時,藍曦臣與溫情便入了室,溫情剛進門,便見魏無羨臉色不佳地靠在榻上,藍忘機正細心替他遞水,不由得關切道:“阿羨可是身子不適?方才我與曦臣來的路上,還覺得心口發悶,晨起也犯了噁心。”
魏無羨聞言一愣,隨即笑道:“巧了,我也是晨起噁心,許是雲深不知處近來的晨露太涼,受了寒。”
藍曦臣亦是面露憂色,溫聲道:“既如此,不如請醫師一同來看看,也好放心。”
醫師來得極快,先是為魏無羨診脈,指尖搭在他腕上,凝神片刻,神色漸漸變得恭敬,又細細問了幾句近日的飲食作息,隨後又為溫情診脈,診脈之時,神色愈發鄭重,診畢便對著四人躬身行禮。
藍忘機見他神色,心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卻還是沉聲問道:“醫師,他們二人身子如何?”
醫師恭敬回稟:“回擁有,二公子,主母和二夫人脈象平穩有力,皆是喜脈,已有一月有餘,脈象穩固,只需好生靜養便可。”
此言一齣,靜室之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魏無羨整個人都僵住了,瞪大了一雙水潤的眸子,滿臉不可置信,指尖下意識撫上自己的小腹,剛剛還在嗔怪藍忘機將他折騰得身子不適,只當是腰痠噁心是尋常疲憊,竟從未想過是有了身孕,愣了許久,才啞著嗓子看向藍忘機,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與無措:“藍湛……我、我有身孕了?”
原來方才的腰痠噁心、晨起不適,都是孕相,而非被藍忘機折騰所致,這般想來,倒顯得自己方才的嗔怪有些無理取鬧,耳尖不由得泛紅。
藍忘機亦是難掩眼底的震驚,轉瞬便被狂喜與珍視取代,他快步走到榻邊,小心翼翼握住魏無羨的手,掌心溫熱,帶著微微的顫抖,眸色深沉得能溺死人,聲音卻格外輕柔,生怕驚擾了他:“魏嬰,醫師說的是,你有身孕了。”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魏無羨的額頭,語氣裡滿是鄭重,“往後我定寸步不離守著你,絕不讓你受半分累。”
往日里沉穩自持的含光君,此刻眼底的激動清晰可見,指尖輕撫魏無羨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易碎的珍寶,腰側的痠痛早已被滿心的歡喜取代,只剩對眼前人與腹中孩兒的萬般珍視。
另一邊,藍曦臣亦是快步走到溫情身側,伸手扶住她的肩頭,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與關切,語氣輕柔:“阿情,辛苦你了。”溫情雖性子沉穩,此刻臉頰也泛著淡淡的紅暈,輕輕頷首,眼底卻有著初為人母的柔和,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噙著淺淡笑意。
阿澈不知何時被小廝領了進來,見室內氣氛異樣,便小步跑到魏無羨榻邊,仰著小臉,伸手拉住魏無羨的衣袖,軟糯地問:“爹爹,你怎麼了?醫師爺爺說什麼了?”
魏無羨回過神,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孩兒,又望向身旁滿眼珍視的藍忘機,心頭的茫然漸漸散去,只剩滿溢的溫情,他伸手握住阿澈的小手,又覆上藍忘機的手,輕聲道:“阿澈,你要有弟弟或是妹妹了。”
阿澈似懂非懂,眨了眨澄澈的眸子,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小手輕輕拍了拍魏無羨的小腹,奶聲奶氣地說:“弟弟妹妹要乖乖的,爹爹要好好的。”
藍忘機聞言,眸色愈發柔和,將魏無羨與阿澈一同攬入懷中,掌心穩穩護著魏無羨的小腹,暖意透過衣衫傳遞而去。藍曦臣也扶著溫情坐下,四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化不開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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