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聞聲神色微斂,轉瞬恢復如常,淡聲對薛洋與曉星塵道:“你們先下去吧,後續事宜按方才說的辦。”
話音剛落,藍忘機已推門而入,月白朝服尚帶著朝堂的清凜之氣,墨髮高束,玉帶束腰,身姿挺拔,進門時目光便淡淡掃過室內三人,落在魏無羨身上時,寒意稍減。
薛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面上卻扯出幾分隨意笑意,與曉星塵一同起身。二人對著藍忘機微微拱手行禮,語氣疏離卻不失禮數:“見過二殿下。”
藍忘機頷首,目光在二人面上稍作停留,未多言語,只淡淡嗯了一聲,周身氣場清冷淡漠,自帶皇子威儀。
他二人本就不欲與藍忘機多周旋,既已得魏無羨吩咐,便不再多留。曉星塵臨走前又深深看了魏無羨一眼,眼底滿是關切,薛洋則暗中朝魏無羨遞了個放心的眼神,二人轉身輕步離去,途經藍忘機身側時腳步未頓,徑直掀簾出了靜室,侍女連忙上前將門輕輕掩好。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只剩銀絲炭暖爐偶爾爆出的細微火星聲。
藍忘機緩步走入室內,目光掃過矮几上的三杯熱茶,兩杯尚有餘溫,顯然方才三人正圍坐議事,他卻未點破,只徑直走到魏無羨身側的軟榻邊站定,伸手自然地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體溫已平,腹痛可還難受?”他語氣平淡,動作卻帶著真切的關切,方才朝堂上的緊繃感在面對魏無羨時,悄然鬆了幾分。
魏無羨微微偏頭避開他的觸碰,往後挪了挪身子,拉開些許距離,淡淡道:“無礙了。”
他刻意端起桌上自己那杯微涼的茶抿了一口,藉此避開藍忘機的目光,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才商議復仇查案的沉鬱從未出現過。
藍忘機收回手,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尖上——方才攥緊茶杯留下的痕跡還未褪去,他眸色微沉,卻未追問,只轉頭對門外吩咐:“傳膳,備些溫補的菜式,要軟爛易食的。”
門外侍女恭敬應諾,腳步聲輕快卻不喧鬧,顯然是記著他晨起的吩咐,不敢怠慢。
待侍女退下,藍忘機才重新看向魏無羨,目光落在滿地狐絨毯上,緩聲道:“地面鋪了絨毯,往後下地不必再怕涼,暖爐也添了,室內溫度剛好,勿要再貪涼開窗。”
他頓了頓,又補充:“你身子虧虛,且體內毒未清,近日勿要勞神過度,少思慮繁雜之事。”
這話聽似尋常叮囑,卻像意有所指,魏無羨心頭微凜,抬眸看向他,正對上藍忘機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情緒難辨,似是看穿了他方才勞心費神,卻又未點破。
魏無羨扯了扯唇角,語氣疏離:“多謝殿下費心,我自有分寸。”
他刻意加重“殿下”二字,劃清二人之間的界限,提醒彼此不過是名義上的君臣夫妻。
藍忘機眸色暗了暗,卻未動怒,只在他對面的矮凳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看清他面上的細微神色。“太醫稍後會來複診,今日湯藥需按時服,我已讓人盯著,不會有誤。”
他語氣篤定,顯然早已安排妥當,從飲食起居到用藥複診,無一不周全,全然將他的身子放在了心上。
魏無羨沉默頷首,不再言語,室內又陷入沉默,暖意融融的寢室裡,兩人之間卻似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咫尺天涯。
良久魏無羨撐著榻沿緩緩起身,足尖落狐絨上暖意綿軟,他側眸看向藍忘機,淡聲道:“殿下,我替你更衣。”語氣疏離卻守著表面禮數,是盡王妃本分的模樣。
藍忘機抬眸看他,見他身形仍帶幾分虛浮,當即蹙眉:“不用,你身子未愈,好好休息便是。”語氣帶著不容推拒的關切,起身便要自己去取常服。
魏無羨本就不是真心要伺候,聽這話也不客氣,頷首轉身便往桌邊去,抬手摩挲著空茶杯,眼睫垂落掩去眼底情緒,懶得再與藍忘機周旋。
恰在此時,門外管事引著太醫進來,太醫拎著藥箱躬身行禮,藍忘機抬手免了禮數,沉聲道:“仔細診脈,王妃身子要緊。”
太醫應聲上前,魏無羨伸手搭在脈枕上,指尖微涼,太醫凝神搭脈片刻,又翻看他舌苔、打量面色,神色漸漸舒展卻仍有凝重。
診畢太醫躬身回稟:“回殿下、王妃,萬幸腹痛已大幅緩解,體內寒氣也稍散,可見昨日湯藥與溫補照料起效了。”
藍忘機眸色稍緩:“體內的毒如何?”
太醫面露難色:“王妃體內這毒頗為刁鑽,是慢性寒毒混著鬱氣,臣與太醫院同僚還在仔細研究配伍,暫無法一蹴而就除根,需慢慢調理方能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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