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暖陽漸漸西斜，透過菱花窗的光也淡了幾分，暈開一層柔和的橘色。魏無羨撐著下巴的手漸漸鬆了勁，眼皮開始不爭氣地打架，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振翅欲飛的蝶，最後還是抵不過倦意，輕輕眨了眨，打出一個軟糯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溼潤的水光。他身子往旁側一傾，軟軟地靠向藍忘機的肩頭，手臂也順勢環住他的胳膊，腦袋蹭了蹭他微涼的衣料，像只尋暖的小獸。
藍忘機筆尖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點，卻半點不惱。他放下狼毫，騰出左手輕輕攬住魏無羨的腰，掌心貼著他溫熱的肌膚，隔著薄衣也能感受到那細膩的觸感，指腹輕輕摩挲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雪松信香的清冽，裹著化不開的溫柔：“困了？”
魏無羨埋在他肩頭，鼻尖蹭著他頸間的氣息，含糊地應著，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剛犯困的慵懶：“嗯……有點……藍湛，你抱。”尾音微微上翹，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像根軟毛輕輕搔在藍忘機心上。
藍忘機失笑，指尖替他拂開貼在頰邊的碎髮，指腹擦過他泛紅的眼角，剛要低頭哄他，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挽月的聲音輕細地傳進來：“殿下，王妃，晚膳的時辰到了，廚房燉了鮮魚湯，問二位是否要傳用？”
寢殿內的繾綣被輕輕打斷，卻未擾了這份溫軟。魏無羨從藍忘機肩頭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眼底還蒙著一層惺忪的水霧，臉頰泛著淡淡的粉，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軟軟的：“不要魚湯啦，挽月，我想喝上次的菌菇湯，要鮮一點的，多放些竹蓀。”
“是，奴婢這就吩咐廚房去做。”挽月應下，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連殿門都未曾完全推開，生怕擾了殿內的光景。
殿內重歸靜謐，藍忘機重新拿起狼毫，指尖沾了墨，繼續處理案上的公文，筆尖劃過宣紙，沙沙的聲響輕緩，成了最好的安神曲。魏無羨靠在他身側，倦意散了幾分，便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目光黏在他認真的側臉上，半點不肯移開。
夕陽的光落在藍忘機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眉骨清雋，眼尾微挑，平日裡清冷的眼眸此刻垂著，眸光專注地落在紙上，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直，唇線利落，連握著狼毫的手指都修長好看，骨節分明。魏無羨看著看著，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與歡喜，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藍忘機餘光瞥見他直勾勾的目光，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手上的動作卻未停，筆下的字跡依舊工整雋秀，處理公文的速度半點未慢。不多時，案上的公文便被處理得七七八八，最後一份批完，他放下狼毫，拿過一旁的錦帕擦了擦指尖的墨漬，轉頭便撞進魏無羨亮晶晶的眼眸裡，那眼裡滿是他的身影，像盛著漫天星光。
藍忘機心頭一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抬了抬，低頭便覆上他的唇，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唇瓣上，帶著雪松的清冽，淺淺一啄，便又輕輕廝磨了兩下，才緩緩退開，額頭抵著他的，聲音低沉繾綣：“看了這麼久，看夠了？”
魏無羨臉頰一紅，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又親了他一口，笑眼彎彎：“看不夠，一輩子都看不夠。”
藍忘機失笑，捏了捏他泛紅的臉頰，不再逗他，打橫將他抱起，動作依舊輕柔穩健，生怕磕著碰著他。魏無羨乖乖地靠在他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鼻尖蹭著他的肌膚，桂花的甜香與雪松的清冽交織，滿是安心的味道。
寢殿的偏廳早已擺好了晚膳，一張梨花木的小圓桌，鋪著杏色的錦布，上面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清炒時蔬、水晶蝦餃、蜜汁藕片，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湯色清亮，飄著竹蓀與菌菇的鮮香，白霧嫋嫋，暖融融的。挽月帶著侍女布好碗筷，便識趣地退了出去，殿內只留二人。
藍忘機將魏無羨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又替他理了理披風的邊角，才在他對面坐下。他拿起湯勺，舀了一勺菌菇湯，吹了吹，待溫度適宜，才遞到魏無羨嘴邊：“先喝湯，暖身子。”
魏無羨張口喝下，鮮美的湯汁在口中化開，竹蓀的脆嫩，菌菇的鮮香，暖融融的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都跟著暖了起來。他眼睛一亮，對著藍忘機豎起大拇指：“好喝！比上次的還要鮮！”
藍忘機看著他歡喜的模樣，眼底滿是寵溺，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偶爾也夾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都是他愛吃的。魏無羨吃得眉眼彎彎，時不時也夾起菜遞到藍忘機嘴邊，藍忘機皆是張口吃下，眉眼柔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殿內點起了暖黃的宮燈，光暈柔柔的，灑在二人身上，映得身影交疊。小圓桌上的飯菜冒著嫋嫋的熱氣，碗筷相碰的輕響，偶爾夾雜著二人低聲的交談，魏無羨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日看梅花時見到的趣事，藍忘機靜靜聽著，偶爾應上一句，聲音溫柔。
菌菇湯喝了大半，魏無羨吃了些蝦餃和藕片，便撐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滿足的哈欠。藍忘機放下碗筷，拿過錦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動作輕柔：“吃撐了？”
魏無羨點點頭，蹭了蹭他的手，聲音軟軟的：“嗯，太好吃了，忍不住就多吃了點。”
藍忘機失笑，起身再次將他抱起，魏無羨立刻摟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懷裡，看著殿外的夜色，窗外的紅梅在宮燈的光暈下，影影綽綽，暗香浮動。藍忘機抱著他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替他蓋上厚厚的披風，將他攬在懷裡，一手輕輕揉著他的肚子，一手攬著他的腰，二人靜靜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聽著殿外偶爾傳來的更鼓聲，靜謐而溫暖。
魏無羨靠在藍忘機的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雪松氣息，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渾身暖融融的，倦意再次襲來，眼皮漸漸合上，嘴角還揚著淺淺的笑意，在他懷裡睡得安穩。藍忘機低頭看著他熟睡的容顏，眼底滿是溫柔與珍視，低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輕得像羽毛：“睡吧，我在。”
冬日的夜，寒涼刺骨，可寢殿內，卻暖融融的，桂花與雪松的信香纏在一起，歲月靜好，大抵便是這般模樣，有你在側，歲年年歲歲，朝朝暮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