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膳吃得心滿意足,魏無羨將碗底剩餘的蓮子粥細細抿乾淨,拿餐巾擦了擦唇角,撐著桌邊慢悠悠站起身。跟梅姨隨口叮囑了兩句晚間菜式,便腳步輕快繞過大廳,往後院草坪走去。
後院草坪被打理得平整鬆軟,綠油油的嫩草沾著白日餘下的細碎陽光,邊角圍欄裡圈著十來只雪白小兔子,三三兩兩窩在青草間啃食苜蓿。魏無羨蹲下身,指尖輕輕撓著最肥碩那隻兔子的長耳朵,小兔子溫順地蜷在他掌心,毛茸茸的身子蹭得他手心發癢。他挨個挨個擼遍兔子,時而將小傢伙抱在懷裡揉軟乎乎的兔背,時而扔出嫩菜葉逗得兔群蹦跳追逐,和煦晚風未至,暖融融的日光裹著青草與兔毛淡淡的軟香,消磨了大半午後時光。
玩夠了兔子,魏無羨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徑直走向宅院西側的書房。書房採光極好,整面落地玻璃窗迎著日光,寬大的實木書桌上擺著顏料、畫紙與各式畫筆。他挽起家居服袖口,坐在木椅上靜心落筆,或是描畫院中小兔嬉鬧的模樣,或是勾勒窗外枝葉交錯的光影,一筆一畫慢悠悠描摹,沉浸在繪畫裡渾然不覺時光流逝。不知不覺間夕陽西垂,天邊暈開一層橘粉晚霞,暖紅霞光透過窗紗鋪滿桌面,桌上畫作也被鍍上一層溫柔光暈。
畫畫久了腰背微微發酸,魏無羨收拾好畫具,懶得再下樓,索性抱著一本閒書回了臥房。寬大的床鋪鋪著綿軟被褥,他斜倚在枕頭上翻看書頁,窗外天色一點點暗沉,院落裡的鳥鳴漸漸停歇,屋內只餘下落地小燈柔和的光暈。
敲門聲不輕不響自門外響起,規律兩聲,是藍忘機獨有的敲門習慣。
魏無羨指尖一頓,當即丟下手裡的書卷,也顧不上躺臥看書,手腳麻利一骨碌從床上翻坐起身,跪坐在被褥中央,一雙烏黑透亮的眼睛直直望向房門,滿眼雀躍期盼。
房門被緩緩推開,藍忘機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正裝,褪去了在外處理公務的凜冽銳氣,周身只餘下清淺安寧的檀香。風塵微斂,目光落在床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少年身上,腳步放輕緩步走近。
“回來了?”魏無羨嗓音還帶著整日閒適養出來的軟綿,視線在藍忘機身上繞了一圈,心裡暗暗嘀咕,昨夜折騰得渾身痠軟,這人倒是精神飽滿。
沒等藍忘機應聲,魏無羨乾脆屈膝跪直身子,上身往前一探,伸長手臂牢牢勾住藍忘機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掃過對方頸側肌膚,眉眼彎成狡黠的月牙:“藍湛,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藍忘機順勢抬手,寬厚的手掌穩穩託在他細軟的腰側,掌心貼著溫熱的衣料,力道輕柔穩住他前傾的身子,低沉嗓音溫醇好聽:“什麼事?”
魏無羨湊近幾分,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頜,眼底藏著小小的算計,語氣帶著討好的軟糯:“我今晚乖乖給你睡,好不好?”
藍忘機眉梢微抬,眸中掠過一絲詫異,尾音輕輕上揚:“嗯?”昨夜若非濃郁溫潤的資訊素無意間勾得魏無羨心軟遷就,自己當真要安分獨宿一整晚,怎麼今日反倒成了少年主動做籌碼。
被他看得心底微慌,魏無羨也不繞彎,直白道出目的:“拿這個換,今晚准許我吃麻辣小龍蝦行不行?就一小份,麻辣味的。”
藍忘機指尖輕輕摩挲他腰側軟肉,神色淡淡,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持:“在你眼裡,我是會被這點甜頭蠱惑、色令智昏的人?”
“哎呀,你就通融一次嘛,讓不讓我吃?”魏無羨晃了晃勾在他脖頸上的手臂,臉頰蹭了蹭他的鎖骨,撒嬌耍賴樣樣俱全。
“不行。”藍忘機回答乾脆。
魏無羨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下來,本來打算收回胳膊往後退開,身子剛往後撤半寸,腰間忽然被藍忘機牢牢摁住,整個人動彈不得,被禁錮在床鋪與他的懷抱中間。
“不給吃小龍蝦,那今晚就不給你近身了。”魏無羨氣鼓鼓地揚聲,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委屈。
話音剛落,他微微仰頭,賭氣似的在藍忘機凸起的喉結上輕輕咬了一口,齒尖只淺淺蹭過肌膚,沒敢真的用力。隨即伸手想要推開身前的人,腮幫子鼓鼓囊囊:“放開我,不許抱了。”
藍忘機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柔聲安撫:“乖寶,聽話,辛辣之物刺激脾胃,不能碰。忘了上次你偷偷藏辣條躲在院子偷吃,半夜胃疼蜷在床上難受許久了?”
一提舊事,魏無羨蔫了半截,垂著眼眸抿緊唇瓣,滿腹委屈盡數吐露:“可是日日忌口,還要按時喝調理的湯藥,嘴裡寡淡得一點滋味都沒有,我都不想繼續吃藥了。”
“聽話吃藥,”藍忘機指尖溫柔撫平他蹙起的眉峰,輕聲提議,“今晚親自給你剝殼好不好?”
魏無羨撇撇嘴,半點不買賬:“你就會拿剝蝦哄我,就算你不動手,梅姨也會細心剝好送到我跟前。”
藍忘機無奈輕笑,眼底滿是縱容:“是我的疏忽。出門前特意繞路甜品店,給你帶回了新鮮的草莓蛋糕,甜品擺在樓下餐廳冰箱裡,要不要下樓嚐嚐?”
一聽草莓蛋糕,魏無羨方才的氣惱立馬煙消雲散,雙眼倏地亮起,連忙應聲:“要!現在就去!”
藍忘機順勢俯身,一隻手臂穩穩環住少年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掌穩穩託在他臀側將人打橫抱起。魏無羨下意識雙腿屈膝,靈巧地纏上他的腰腹,腳踝在他後腰輕輕釦住,整個人穩穩掛在藍忘機身上。溫熱的胸膛緊緊相貼,魏無羨下巴擱在藍忘機肩頭,鼻尖縈繞著熟悉安心的冷調檀香,方才因為小龍蝦落空的鬱悶一掃而空,指尖百無聊賴繞著他後頸的髮絲,時不時小聲唸叨:“蛋糕要是草莓不夠多,我還是要記仇的,往後繼續跟你討麻辣小龍蝦。”
藍忘機託著懷中人緩步邁步走出臥房,步履平穩絲毫不見顛簸,低啞的笑聲落在魏無羨耳畔:“蛋糕管夠,小龍蝦,等你脾胃徹底養好再說。”
魏無羨悶悶哼了一聲,卻捨不得鬆開纏在他身上的雙腿,乖乖窩在溫暖的懷抱裡,滿心期待樓下香甜軟糯的草莓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