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封這一口，起碼得喝下去了三兩，他身上還有傷，我是真不敢讓他這麼喝，所以立馬搶下來了酒壺。
“幹啥呀，不要命了這麼喝。”
閆封喘著粗氣，走到我身旁，摟過我的肩膀：“小野，我給你看看，這是照片嘛？這是故事，你封哥我的故事，我一跟你說，你就啥都明白了。”
“咱先看這張，這是大老笨結婚的時候照的，那天我們都喝大了，喝完喜酒就去自家開的麻將廳樂呵樂呵，當時有一個跟我非常不對付的人叫王老三的，他親弟弟總去我們麻將館玩，水錢不給，還總掛賬，我找他要了幾次，都沒給面子。”
“那天我確實是喝多了，正好碰見了王老三，我倆吵了起來，我順手就給他捅了。”
“這一刀幹正地方了，王老三搶救了兩天才活過來，人家找關係，硬要判我。”
“當時我沒錢，沒關係，想跑，可又捨不得拼命打下的名聲。”
“最後是二迷糊幫我去頂的罪，說人是他捅的，一審就被判了八年。”
“我情況好轉後，花了很多錢撈他，可到底也讓他蹲了六年，小野，你說人生才有幾個六年呀？何況那是一生中最好的六年。”
我從來沒瞧得起過二迷糊，也是真想不到著老小子年輕的時候這麼有剛。
還沒等我回話，閆封又抓起一張照片，指著上面一個留著光頭的青年說道：“這人你沒見過，他是阿森的親哥哥，最早一批跟我玩的，我們都叫他和尚，很能打，馬力很足。”
“98年，我跟鄭大麻子搶大哥大生意，我倆被人做扣堵住了，窗戶口就能跑一個人，他非要去堵門，說讓我跑，跟我說他就是一個小弟，不是啥主要人物，鄭大麻子不會怎麼樣他。”
“我不走，他就拿刀頂著自己脖子，說我不走，他就捅死他自己。”
“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呀，我走了，剛跳下窗戶，可我還沒等喊和尚呢，就聽見了槍聲，連續三槍，你說這子彈崩誰身上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閆封的眼淚已經噼裡啪啦往下落了，他伸手去拿酒，我沒在阻攔。
每一張照片，幾乎就是一個故事，閆封足足講到了後半夜三點。
而在這一過程中，我見證了他的喜悅，興奮，難過，悲傷，手足無措，絕望，重燃鬥志等等一系列情緒，很豐富，很精彩。
他醉了，醉的很嚴重，坐都坐不住的那種。
“小野，萬平，山河還有光陽不止一次的跟我說要收拾收拾下面這幫兄弟，可你說，都是苦日子過來的，當初饅頭鹹菜都能一起啃，為啥現在日子過的好了，賓士寶馬都開上了，卻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現在這幫元老是沒啥能力，沒啥衝勁了，馬力和你們這幫小年輕也沒法比，整天就惦記著吃回扣，中飽私囊。”
“可我閆封有今天這份家業，他們每一個人都居功至偉，都有過付出，我不能因為要改革公司，就犧牲他們，這對他們不公平。”
“哪怕最後要散，那也是好聚好散，屬於他們的，我只會多給，絕對不會少給，你封哥活就活個良心呢！”
說到這裡時，閆封猛然看向我，就好像小孩似得抓著我的胳膊：“你是不是不信我？我跟你說小野，你得相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想要攙扶起閆封，但由於他喝的太醉，直接摔在了地板上，我怎麼拽也拽不起來。
他躺在地上擺著大字，看著天花板，表情依舊嚴肅認真。
“要是沒這幫人跟著我，我得負責，我早自己弄瓶耗子藥包點餃子死了，你們覺得那個位置閃閃發光，代表著是權利和地位，可對我來說，那把椅子是牢籠，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我早就坐夠了，我想走，我真想離開，可我又不能不管身邊這幫人，我不在，大夥沒了主心骨，會有矛盾，會有分歧，會刀槍相對，我真沒法接受十幾二十幾年的友情在那些紙片子上灰飛煙滅。”
我盤腿坐在閆封身旁，把他的頭放在我的大腿上，柔聲安撫道“快了，專案結束你就可以走了，願意去那玩就去哪玩，以後在也別管這些爛事了，大夥都上馬入城，你對你自己，對他們，也都算有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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