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雨絲仿如銀線穿簾,點著艾葉的藥爐在床榻便吞吐著嫋嫋的細煙,寧和斜倚在軟枕上,指尖反轉著團絨的大尾巴,專心聽著葉鴞的陳述。
“於公子,就是如此了!”葉鴞與寧和說完了不到兩個時辰裡的事,著急地問道:“屬下無能,實在是沒招了,眼下該如何是好啊?”
寧和撥弄著團絨的手指慢慢停了下來,沉思了片刻後,低聲喃喃道:“那夏家的背後竟是國舅爺,硬碰硬怕是行不通的,可那曹家是什麼來頭?”
葉鴞也是疑惑:“聽陳師爺說,那曹家是漕幫的親戚,但讓他囂張的,恐怕是藏在背後的勢力。”
“可知道是誰?”寧和追問,葉鴞卻搖了搖頭說:“這就不知道了,連那個陳師爺也不知道。”
寧和想了想又問:“不過那萬家竟然這般配合,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可不是嘛!”葉鴞說著,做到椅子上自顧斟了一盞茶,一口飲盡之後才發覺自己太失禮,急忙站起身來拱手行禮,正欲張口,寧和擺了擺手,又示意莫驍再去幫葉鴞斟茶。
“不用不用。”葉鴞連忙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來就好。”說罷就又添了一盞茶再次飲盡,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說:“您剛才說的,也是屬下心中所驚訝的地方,反倒是覺得他萬家這般配合,是不是暗中做手腳,所以派了謝燈銘去盯著清點糧藥。”
“嗯,你派人去盯著是沒錯!”寧和想了想繼續說:“不過細細想來,也許萬家這麼做,也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留後路?”葉鴞和莫驍異口同聲道,寧和點點頭看向莫驍說:“你是忘記了,當初王毅落水被你救下的事,是誰不厭其煩地前來試探的?”
“萬先生!”莫驍恍然大悟:“他們萬家是靠著常知府的,此刻見到了陳師爺,恐怕已經知道了事情敗露,常知府又臥病不起難保他萬家周全,所以不如就乾脆點配合?”
寧和笑笑說:“恐怕不止如此。”寧和調整了一下軟枕,正了正身子輕笑一聲說:“他們萬家這般知進退,加上之前那萬先生的做派,而且此次你們去辦差都是臨時決策之事,城中四處都閉著門,各家各戶都足不出戶的躲在家中避疫,他萬家如何就這麼快知道了訊息的?這前後種種跡象看來,大約他萬家在盛京還有著倚仗的。”
“啊?”莫驍聽到這反倒是不明白了:“既然這麼有背景,那還能這麼配合他們收繳糧藥之事?”
“是啊!”葉鴞也是更加疑惑:“您看那夏家和曹家,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實實在在是把‘我家上面有人’六個大字刻在臉上了!”
“這就是萬家的聰明之處!”寧和微微一笑說:“如今疫病橫行,加之河道氾濫,又趕上了百年不遇的連日暴雨,引得城中四處受災,那百平倉糧藥被偷樑換柱和私下買賣之事一旦等著開了城,定會稟上盛京去,屆時此事鬧大,朝廷定會嚴查這些富戶和世家大族。”
莫驍和葉鴞二人聽著寧和這麼分析來,默默點頭,寧和繼續道:“此事拒不配合的各家各戶,一旦被查出了問題,即便是再有多大的倚仗,也難保不會受到牽連,他萬家此時這般配合,既能賣明涯司一個人情,又能向朝廷表明自己的態度,為自己留條後路。”
“原來如此!”莫驍和葉鴞聞言恍然大悟,寧和嗤笑一聲說:“至於夏家和曹家,太過仗勢欺人,早晚是要為這一時的囂張跋扈付出後果的。”
葉鴞點著頭又問:“那依您之見。這夏家和曹家該如何解決?而且後面難保不會再遇到這樣頑固抵抗的,又該如何?”
寧和思索片刻:“夏家的背後是國舅爺,不可直接硬破,倒是可以先從明涯司放出風聲,說朝廷將徹查百平倉一案,且對袒護涉案人員的勢力絕不姑息,這樣一來,那夏家也會有所忌憚,只不過對他家行事就要稍緩一兩日了。”
“好!這是個好法子!”葉鴞點點頭又問:“那曹家那邊怎麼辦?眼下都不知道他家背景究竟是何人……”
寧和擺了擺手說:“無妨,你先明人按照調查一下他曹家的背景,明日一早就登門造訪,直接去他曹家收繳糧藥,若是依舊不配合,你可找個由頭,比如他們家在漕運之事上有違規之舉,先將曹家人控制起來,再行收繳糧藥一事。”
“暗中調查……”葉鴞正想著這事派誰去做,莫驍忽然說:“那這調查一事不正好讓孔兄去做了嗎?他此刻的身份,豈不是比誰都方便?”
“對啊!”葉鴞拍手叫好,寧和也點頭贊同:“確實,以孔蟬現在的身份,的確是最合適去暗中調查的人選。”隨即轉向葉鴞問道:“孔蟬這幾日在做什麼?”
葉鴞走到寧和床榻旁回道:“就是因為他此刻身份特殊,也不好總讓他隨著我們行事,所以派他在城中處理疫防和災後安置的相關事務。”
寧和一聽這話,連忙問道:“此事可有與常知府報過?”
“屬下叮囑過他。”葉鴞回道:“前日與我說他去同常知府稟報過,說是城中頻髮狀況,因著疫病有許多官兵都染疫在家,急缺人手,所以特請常知府允准他協同治疫。”
“嗯,這便好。”寧和點點頭說:“想來那常知府此時也不會再多言語什麼,既然如此,就將調查一事交由孔蟬去辦。”
“是!”葉鴞想了想又問:“那之後遇到其他不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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