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行:暗流》第366章 素幡蔽日(中)(1)

作者:某朵貓·7個月前

雖說已是入了初冬的天氣,可貫穿盛京城的寶匯川卻沒有北方運河的那般冰冷,反倒是水波暗湧不斷,倒映著兩岸鱗次櫛比的亭臺樓閣,顯得富麗繁華的城景,更是與那素白的儀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是一尊上好楠木製成的棺槨,黑沉凝重的漆色重的彷彿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光芒一般,只在冰冷的邊角處,藉著堂屋中晃動的燭火反射出一點隱隱綽綽的幽暗光澤。

往日那番潑墨一般的亭臺府邸,此刻統統裹上了刺眼的白綾,整座府邸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巨骨,在初冬的冷風中瑟縮悲慼。

攝政王府中的內侍、僕役等等,人人素縞,皆低垂著頭,或是跟在赤昭曦的身後而行、或是引在那棺槨前而行、亦或是站立於迴廊兩側,極小的悲泣之聲慢慢地在府邸中蔓延開來,最終在棺槨抬至靈堂時,匯成一片壓抑的嗚咽之海。

赤昭曦看著穩穩擺放在靈堂正中間的棺槨,眼眶中佈滿的血絲,乍一看去好似成了紅眼兔一般,凝視了棺槨片刻後,沉聲道:“康叔,開棺!”

“王妃,這不合規矩啊……”康管家也不敢看此時悲慟萬分的赤昭曦,只微微垂頭向她身邊靠近了半步,低聲道:“王妃,這棺可不能說啟就……”

赤昭曦長舒一口氣,雙眼緊盯著那黑沉的楠木棺槨,堅定地說:“他是本宮的夫君,本宮要開棺驗屍,為何不可!”

“王妃,開棺實在是大忌啊!”康管家焦急的勸阻道:“開棺一事不僅會破壞陰陽秩序,更是有古書提及此舉或將棺中逝者魂飛魄散吶,這……萬萬不可見天光啊!”

赤昭曦回頭看了一眼康管家,眼中滿是憤怒和不屈,轉過身來抬起手輕輕撫著棺蓋,繞著棺槨走了幾步:“那便將門窗緊閉,再張開青傘遮光便是了。”

“可是……”康管家還想勸阻幾句,卻見她此時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隨即又將目光轉向靈堂外的遠空:“馬上就到午時了,這時間不是正好嗎。”

“王妃!”康管家說著話忽然間重重跪在了赤昭曦面前:“您若是硬要開棺,恐怕王爺難以瞑目啊!”

“難以瞑目?”赤昭曦冷笑了一聲,豆大的眼淚再次從眼眶中“啪嗒啪嗒”地落下來,哀泣著說:“本宮都未曾見他最後一面,本宮如何甘心?你們一說王爺是遇刺身亡,可城中那風言風語早已傳進府裡,皆說王爺是染了疫病重症不治而亡,若是不仔細查驗清楚,王爺可能瞑目?究竟是悍匪劫掠,還是朝中那幾個早就看不慣王爺的人下了毒手,本宮今日若是不為王爺驗明正身,那本宮此身怕是也要隨他而去了!”

“王妃,萬萬不可啊!”康管家沒想到赤昭曦竟對王爺有這麼深的感情,甚至以命相要,片刻後沉沉嘆了一口氣說:“王妃,這開棺驗屍實在不合禮制,若是真的這麼做了,只怕對您貴體有損……”

“本宮願以命叩棺!”赤昭曦堅定地回了一句話,康管家看她這般堅定信念,若是不讓她開棺驗屍,恐怕這府邸今日就又要多抬進一尊棺槨來了,沉聲嘆道:“罷了,王妃您既然有著以命叩棺的覺悟,老奴也不攔著了。”

康管家直起身子,回頭望了望靈堂外陰沉的天光,又向下人詢問了時辰,之後轉過身來對赤昭曦叩首說道:“王妃,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是午時三刻,屆時可閉門窗、張青傘、避萬光,讓您開棺驗屍!”

赤昭曦聽到康管家答應了,正欲張口說話,康管家又補充了一句話:“只不過今日陰雲蔽日,恐怕陰陽顛倒,老奴實在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赤昭曦看著尚未啟棺的棺蓋輕聲道:“所有後果,本宮都願意承擔。”

“唉……”康管家長嘆一聲,見著赤昭曦朝自己抬手示意起來說話,康管家便站起身子,吩咐將儀仗護送歸來的衡翊說:“你去準備一下,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午時三刻,開棺驗屍。”

“康管家,您怎麼能答應呢……”衡翊說話的聲音也略顯顫抖,看著那黑沉的棺槨說:“屬下此前都是檢查過的,並無不妥,加之此事已有聖上口諭……”

因著衡翊說話時越來越激動,被赤昭曦聽到了他的擔心,隨即便沉聲與衡翊說:“若是聖上降罪,本宮一力承擔,此次開棺驗屍,與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王妃!”衡翊聞言立刻向赤昭曦行禮道:“屬下並非是怕陛下降罪,只不過……”

“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赤昭曦說話間,退到了靈堂白綾之後,將自己面容隱在暗處,只傳來極其細微的啜泣聲。

“衡翊,別勸了。”康管家看赤昭曦退去了暗處,回頭對衡翊說:“王妃自從接到了你們傳來的喪報之後,便不眠不食不水,眼睛都哭的快要看不見了,就讓她開棺吧,只有讓她看到王爺最後一眼,恐怕她才能甘心了。”

“唉,好吧,屬下這就去安排。”說罷,衡翊便轉身離開靈堂去安排開棺之事了。

一炷香的時間眨眼間便過去了,卻在此時顯得那麼漫長,漫長到赤昭曦總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好似下一刻宣赫連便要從這尊黑沉的楠木棺槨中坐起身來一般。

赤昭曦這時從靈堂暗處的角落轉身出來,立於棺槨一側,手中不知何時竟拿著一柄出鞘的匕首,刀光在晃動的火光下,映得她瞳孔中血紅的顏色像淬了毒一樣。

當康管家聽到從街面上傳來的梆子聲時,立刻朗聲道:“時辰已到,開棺——!”

此話落地,靈堂的門窗立刻被下人緊緊關閉起來,而赤昭曦從一旁侍女的手中接過那把碩大的青傘,親自將其張開,撐在了棺槨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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