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艙與甲板中間,突然開啟一條縫隙,只不過這細微的變化,現在實在無法吸引那些正關注著密林上空的守備們。
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那逐漸拉開了一點間隙的夾縫中探了出來,兩隻放著精光的眼睛如同閃電般掃過周圍的環境,對眼下的情形有了初步的瞭解。
現在周福安身處這邊已經空無一人,而遠處所有守備們正面朝遠處的夜空緊張的觀望著,好似他們此刻如臨大敵。
瞬息之間,周福安整身子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般,從那條窄小的縫隙中迅速鑽出來,面朝著那些守備所立的船舷方向,背後雙手極輕地將艙板落下。
但他這時已經來不及確認,那艙板是否被自己嚴絲合縫地完全閉合,只顧得了自己迅捷一轉,立刻將身體壓到最低姿態,利用甲板上一切陰影和障礙物,向著船邊連線著另一艘漕船的踏板瘋狂衝刺過去。
周福安這時的速度,已經快得在夜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了。
掠過甲板、走上踏板、接連衝過那兩艘用踏板相連在一起的漕船。
所有的恐懼都被甩在身後,這時的腦海中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當週福安踉蹌著衝下最後一塊踏板,雙腳穩穩踩在河畔泥地上時,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從陰影中猛地伸出兩隻手,一左一右精準地攫住他的胳膊,瞬時發出巨大的力量幾乎將他提離地面,隨即絲毫沒有猶豫地將他拖入一堆高大貨箱之後的深暗陰影裡。
黑暗中,急促的喘息、緊張的顫抖交織在一起,劉影和陳璧一左一右地將周福安緊緊護在中間,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夾在中間的周福安,那小小的身體正在難以自控地瘋狂抖動、幾乎痙攣。
再一摸那孩子彆扭的夜行衣後背,如同被暴雨打落的樹葉,冰冷的夜行衣下早已被汗水浸透。
“走!快走!”陳璧的聲音急促地幾乎變了調:“時間太久!文執那邊可能要散了!”
三人匯合之後,根本來不及任何詢問,像三道緊貼地面的陰影,沿著最黑暗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溜回了文執的那艘船上。
周福安幾乎是被他二人推進船艙裡,踉蹌著滾進了自己的鋪位中,隨即劉影伸手把那兩床單薄冰冷的被褥扔在了他身上,留下一句:“裹緊點,儘量快些捂出熱氣!”便立刻退出了這間跟廢棄倉庫一樣的“休息間”。
在劉影退出去之後,周福安將自己連頭帶腳都緊緊裹進了兩床被褥中,整個身子蜷縮成了一團,不停從口中撥出哈氣來吹進被窩裡,但身體還是難以抑制的劇烈顫抖著。
幾乎就在他將被子裹緊的下一刻,頭頂上的那間小小的賬房裡傳來清晰的椅腳拖拽在地面發出的響動聲,以及沉沉低聲的幾句交談,隨即便是三人零散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
文執、曹景浩和曹棲櫞,恰好在這時候對賬結束了。
就在周福安心裡終於緩和少許時,忽然文執熟悉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
“喲,還多了一床被褥。”文執看著蜷縮在兩床被褥裡沉睡的周福安,嗤笑一聲:“沒想到那兩個人還是個疼小孩的。”
說罷,文執似乎並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好像就算因為他的突然到來將周福安驚醒了,他也無所謂一樣。
走到榻邊,文執伸手在周福安臉上輕碰了一下,觸手傳來的暖意,喚來文執一聲輕嘆:“你若是真能學成,日後為我所用,我文墨鰍定不會虧待了你!”
這句話,是文執發自內心所想,他想要一個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可靠且他自己可信的人,以後或許對他的計劃有所助益。
這句話,傳進周福安的耳朵裡,再一次令他心中湧起一陣激動,這是第一次聽到文執的名字,就連這偌大的漕幫裡,出了上面那幾個人,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文執真正的名字——文墨鰍。
周福安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點,直到文執離開,他心中還是忍不住的激動,恨不得馬上就能天亮,他好將今晚的所見所聞全部告訴劉影和陳璧,希望這些訊息能對他們有大大的幫助。
距離金鱗河碼頭不遠處的一棵高樹上,鄭長風看到那瘦小的身影和自己的兩名同伴,在最後時刻終於安全脫險,並回到了前端那艘漕船上後,他那一直緊繃如弓的身體,這才緩緩鬆弛了下來。
深夜裡,一聲長長地嘆息,吐出一口憋悶了許久的濁氣和緊張。
鄭長風悄然從那老樹高枝上落下,將周圍自己留下的那些腳印,用幾根樹枝的枝椏來回掃動記下,隱去了自己在這裡存在的痕跡,轉身向著長春城的方向悄然走去,身影徹底融入夜色中,彷彿這裡從未來過人。
“你膽子也太大了!”劉影在堆著貨箱後面的陰影中對陳璧說:“剛才就不能等福安再遠離一點碼頭了,再去扶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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