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暖,清水巷那座小院裡,幾株新移的樹苗在微風中輕輕顫動,正屋裡傳來熱鬧的喧譁聲,使得這座小院有種令人感到安心的溫暖。
“那個……”春桃雖然表面上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可心中還是放不下剛才引著寧和一起出門的林柔,特別是在看到林柔今天反常的一些表情後,心中更是浮起一絲不安。
“桃兒,怎麼了?”苗海生雖說也是有些擔心,可他向來知道林柔的性子,這時候單獨叫於公子出去說話,大抵是為著春桃向他致謝,便也沒有往心裡去,但看到春桃支支吾吾,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阿爹,你先與大家吃著,我去灶房幫阿孃看看甜糕。”春桃話音還沒落地,就已經起身走到門邊了。
見狀,韓沁也忍不住站起身來:“春桃,我去給你幫著打打下手!”
一見韓沁起了身,苗海生便再坐不住了,也要緊跟著起身出去,卻沒想到被旁人輕拍了拍肩頭擋住了去路。
莫驍見著春桃和韓沁前後腳出了屋,心中便有了些猜測,隨即端起酒盞,拍了拍苗海生道:“伯父,在下敬您!”
“是啊,伯父您這好手藝,可真是叫我們哥兒幾個大飽口福了!”葉鴞也心下了然,立刻起身恭敬地向苗海生躬身一禮,端起酒盞與莫驍一起敬道:“伯父,今日真是有勞了!”
被莫驍和葉鴞一左一右地“敬”在中間,苗海生只得放棄了跟隨出屋的腳步,在座椅上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下坐姿,佯裝不在意春桃的樣子,端起酒盞來與他們繼續飲酒談笑。
屋外,春桃發現韓沁跟出來時,連忙將他拉到院子一角:“你怎麼跟出來了?”
“啊?”韓沁並不知道春桃出來所為究竟,真以為她是要去灶房看糕點幫忙打下手的,所以自己也才緊跟在身後,想著自己或許也能幫上一二:“我……來幫你啊……”
“你……!”春桃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真是個榆木腦袋!”
“啊?我怎麼了?”韓沁還是不明所以。
春桃見著灶房那邊沒什麼動靜,正屋裡此刻也恢復了推杯換盞的熱鬧,院中只有他們二人,想著自己也不便再去灶房一探究竟了,只好轉而對韓沁道出了這幾日來壓在心中的感激。
“韓大哥……那個……這些日子,真是多謝你了。”春桃的聲音輕軟的像春水一般,似乎漾起了韓沁心頭的漣漪:“自打我阿爹阿孃來到盛京以後,從接風、尋院、搬家、修繕……裡裡外外都是勞你張羅著,我……”
韓沁看著春桃被暖陽鍍上了一層柔光的側臉,心頭那淡淡的漣漪瞬間盪漾起來,默默搖頭輕聲回道:“你說這些做什麼,這……這都是我應當的。”
春桃臉頰一紅,但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繡著桃花的荷包遞到韓沁面前:“這個給你。”
韓沁看著那個小巧的荷包,滿臉疑惑:“這是什麼?”
“這裡面是阿孃給我的一點碎銀,雖說很少,但也算是先還你一點。”春桃說著話,將系在荷包上的細繩解開給他看:“眼下這些你先收著,回頭等我全部給你還清了,你再把那張借條毀了便是。”
韓沁看也沒看那荷包裡面的碎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露出一抹帶著狡黠的笑說:“那借條……怕是找不著了……”
“什麼?”春桃聞言一怔,杏眼圓睜地看著韓沁:“那麼要緊的借據,你怎麼能……”
“哎呀,那日早晨你給我的時候,我收得急,後來又沾水洇溼了,那字跡都看不清了,我就隨手放在哪裡,自己也記不清了。”韓沁言語間含糊其辭,眼神遊移不定,春桃一看便知他此言有虛。
“韓大哥,你可當我是三歲小兒呢!”春桃微微一怒:“方才不是說找不著了麼,怎得現在又說沾水洇溼了?”
韓沁看著春桃一臉嚴肅的模樣,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他哪裡敢說出真話,那日早晨剛收到春桃寫的借條,還不等那素紙在懷裡捂熱,就趁著春桃送早膳的間隙,將借條扔進了灶膛裡,頃刻間就已經化作了灶膛裡的一縷青煙了。
“嘖,就是因為洇溼了字跡,才疏忽了嘛……”韓沁游離的眼神忽然收回,定定地看著春桃:“依我的意思,那錢不必還了。”
這話一齣,春桃猛地抬起頭,正好與韓沁的眼神撞上。
他忽然正色,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春桃,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春桃的耳中:“我幫你,從未想過要你還我,更沒想過向你索取什麼,我……我只想著……日後若能一直這般照顧你……便好了……”
韓沁這話說到最後,也逐漸淡了下去,春桃臉頰霎時飛起一陣緋色,連忙將互相直視的雙眸收回,垂下頭去,只看著自己兩手無意識地絞著荷包上的細繩,聲音略帶緊張的微微顫抖:“韓大哥……你、你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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