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戴著沉重的鐵銬、雙腳也被上了連著鐵鏈的鐐銬,而鐵鏈的另一端則被死死釘在了牆角里,使得安碩的活動範圍極其有限。
在聽到沉重的開門聲,看到忽然投進來的微光時,安碩猛地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看清來人是兩名不露面孔的黑衣人時,艱難地從嗓子裡憋出一個疑問:“誰……?”
殷崇壁踏進暗室後,整個身子都將門外那點光源遮擋起來,使得在密不透光的暗室裡,只餘他碩大的身影籠罩其中。
沉默片刻,殷崇壁才微微側目對身旁的殷子易低聲叮囑:“你去門外看著。”
另外一個身著一身黑斗篷的人,默默應下後便立刻退出了暗室,只留殷崇壁和安碩二人獨處。
在聽到殷崇壁這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後,安碩再次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來人兜帽下隱約的輪廓。
忽然間,安碩發出一種混雜著希望、委屈、憤怒與更深的恐懼的聲音:“殷……殷太師……太師?!”
在他顫抖而嘶啞的聲音說出這幾個字後,殷崇壁毫不掩飾心中的厭惡,咂舌道:“嘖,你這嘴,真的是禍!”
而安碩像是沒聽到他這句厭惡的唾棄一般,只顧著自己心中那份期盼已久的希冀,幾乎破音地喊著:“太師!殷太師!你終於來了!你是來救我的嗎?!”
安碩這般激動低喊時,還想要掙扎著站起來,但被鐐銬限制了他的動作,只是引得鐵鏈發出一陣“嘩啦”亂響的巨大動靜,在這死寂的詔獄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殷崇壁緩緩摘下兜帽,露出那張清晰的面孔,更讓安碩激動不已。
只不過此時的安碩,全然沒有發現,逆著光面對自己的殷崇壁的臉上,此刻早已佈滿了寒霜的表情。
殷崇壁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安碩,目光從凌亂的頭髮,逐漸移到他身上蹭滿的汙跡,再落到腳上那副沉重的鐐銬上,最後才重新對上安碩急切求援的眼神。
這般片刻沉默的審視,比任何話語都更具壓迫感。
安碩在他的目光中,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彷彿又回到了御書房,面對著那位高高在上、掌握著自己性命生殺予奪的赤帝。
“殷……殷太師……?”安碩的語氣從充滿希冀的激動,漸轉至不解的疑惑。
“安大將軍。”殷崇壁終於開口,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狹小的暗室裡清晰的迴盪:“別來無恙?”
“什麼……?”安碩幾乎不敢相信,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從殷崇壁的口中竟能說出這句話來,還有那個稱呼,稱他“安大將軍”,這比直呼其名聽起來更加刺耳。
殷崇壁這一句近乎諷刺的問候,讓安碩臉上肌肉不經意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憤怒之潮,幾乎要衝口而出質問他為何此刻才來。
但安碩現在殘存的理智,加上對眼前這位太師長久以來的敬畏——或者說是畏懼更加貼切——壓下了心中這股衝動的莽意。
他喉嚨滾動了幾下,乾澀的聲音嘶啞道:“太師……你……救我!救救我啊!陛下他……他聽信讒言,要置我於死地啊!那些事……他說的好多事,我都沒有……”
“哪些事?”殷崇壁打斷安碩,語氣陡然轉冷,緩緩上前一步:“安大將軍,在御書房裡,你想說的,是哪些事?”
安碩被他這一身散發出來的凌厲氣勢所懾,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安大將軍。”殷崇壁向著暗室深處又邁出一步,聲音幽幽:“今日在御前,你都說了些什麼?又想說些什麼?”
“我……我……”安碩不禁瑟縮了一下,哆嗦半天也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沒……什麼都沒……”
殷崇壁再次上前一步,逼近到安碩近前,從身後門外透來的昏黃油燈的光想,將他拉長的身影完全投在了安碩臉上和身上,如同山嶽傾覆一般。
“是那條不在輿圖上的藏銀澗之事?還是漕幫與你我之間的關係?或是鎮國寺外那些身著黑衣、行如鬼魅的血鬼騎和漕幫打手?”殷崇壁微微俯身,盯著安碩的眼睛,一字一頓,嚇得安碩不住向牆角的方向縮緊身體。
殷崇壁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帶著極強的威壓沉聲繼續:“對了,還有上元節在鎮國寺行刺的那個易容成小僧的刺客?亦或是當晚你安排人手去上元花燈會上行刺玄鏡巡案使之事?還是說戶部祝融?或是長春城的金商會?再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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