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趙伶安不肯起身:“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但是我也有我的決心啊!”
寧和看著跪地不起的趙伶安,心中不禁觸動:“伶安,你的心裡怎麼想,我是知道的。”寧和嘆了口氣,放緩了些:“但正因你是趙家村唯一的活口,我才更需謹慎些。你與王毅的立場不同,他早就在那些人想要追殺的名單之中了,可你不一樣,你們趙家村,連同你本人……在那些人眼中,都已經是無法開口之人了,所以你沒有危險,也更不需要冒這個危險!倘若今日之事未能了結,那日後……”
趙伶安立刻打斷道:“日後若有危險,或因此而招來禍患,我趙伶安也不後悔今日的決定!”
“伶安,此事並非你想象這般簡單。”寧和無奈地只得好言相勸:“今日面聖,雖然我們有些把握,但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譎又如何是預料得到的,倘若經此一事之後,那安大將軍背後的勢力未能盡數瓦解,那你今日出面公然指證,便是徹底將自己暴露在明處!日後難保不會有人為了滅口而鋌而走險,給你自己惹來禍患……”
“主子!”趙伶安忽然重重磕了一個頭,隨即仰頭含淚地看向寧和:“自從我家破人亡流落街頭之後,一直孤身無助,漂泊無依,直到我到了遷安城,遇到了您!是您給我衣食、予我安穩之日,甚至為我將來謀生思量周全!但我記得,您曾經對我說過,未來一日,定會還我趙家村一個公道!我信您,所以……”
“既然你信我,就聽我安排。”寧和伸手想要使力扶起趙伶安來,卻沒想到他這般堅決,略一用力竟未能將他攙扶起來。
“主子對我的恩情,我趙伶安粉身碎骨也是難報萬一!”趙伶安緊緊抓著欲攙扶他的寧和雙臂,涕淚橫流地看著他說:“我知道主子今日要去做什麼,您是為民除害!為無數冤魂伸張正義的大事!我趙伶安這條命是巧合之下才苟存下來的,若不是遇見主子,或許我早就死在荒山野嶺、或是遷安城的某一處陰暗的角落裡了!”
趙伶安越說越激動,用衣袖摸了一把眼淚,目光灼灼:“主子,還有什麼人證,能比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苦主更真切?!我便是此事最有力的人證之一!如今此事既已走到這一步,那我便能為主子、為趙家村、為那些冤死的百姓出一份力,能親自在陛下面前告慰我趙家村的在天之靈,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寧和沉默了,他看著趙伶安這副倔強而堅毅的眼神,那裡面不僅僅是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更是閃爍著重恩義、輕生死的赤誠。
趙伶安見寧和不語,自知他現在的猶豫皆是為著他的安危著想,立刻膝行向寧和逼近了一步:“主子,即便今日之行會為我帶來難以預料的危險,我也不怕!若是因懼怕這尚未發生的危險而龜縮不前,任由惡人逍遙法外,我趙伶安餘生如何能安?又如何能對得起主子待我的厚恩?!”
“伶安……”寧和開口,想要攙扶他,卻還是被他一力抵抗。
“主子,我趙伶安眼下不求任何事!哪怕因著今日指證之事,會引來禍端,那我今日從宮裡一出來,便立刻從您身邊消失也可!”趙伶安擦去滿眼的淚水,堅定不移地看著寧和:“只求一個機會!一個讓我能親自站在陛下御前,親口說出我所見所聞,親自為我們趙家村鳴冤申訴的機會!只要能為主子此戰增添一分勝算,趙伶安,死而無憾!”
這一番話,說得實在情真意切,擲地有聲,不僅是寧和難掩動容之色,就連一旁的賀連城和莫驍,看向趙伶安的視線也多了幾分深沉的憐憫和認同。
沉吟片刻,寧和想起了在遷安城與趙伶安初遇之時的情形……
“於兄,趙管家所言不無道理。”賀連城見寧和這般猶豫,便開口勸道:“首先,他這樣親身經歷的受害者,陳述事實更具衝擊力;其次,今日之後,那安碩的黨羽首要目標大抵是會放在梁寬鴻和鎮國寺那邊,短時間內,未必能顧及到一個苦主證人,再者說,話既已出,如覆水難收,即便真的殺他滅口,也毫無意義,想必他們也不會再行徒勞之舉。”
“對啊,主子。”莫驍也從旁搭腔:“就算真的有人為著此事來刺殺他,那不還有我們呢!從今日開始,以後夜晚休息都讓他與我同住便是,定能護他周全。”
寧和深吸一口,終是點了頭:“罷了,你與我們一起同行吧。”
趙伶安聞言,立刻露出滿臉喜意,連連點頭。
寧和微彎下腰,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溫聲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帶你同去,但你要記住,一切皆聽我安排,御前不可失儀,陳述事實即可,也莫要過度激動,以免被當場的‘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是!主子放心!”趙伶安大喜過望,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趙伶安一定謹記您的囑咐,絕不會給主子添亂!”
隨即,寧和、賀連城、莫驍、趙伶安一行人一起行至王府大門去,在轉過迴廊盡頭時,便已看到垂花門下的康管家,正帶著幾名下人,“護”著王毅和仇瑛二人,等候許久。
寧和與康管家迅速交接之後,便欲帶人出府,卻又被一聲招呼打斷了腳步。
“於公子……?”赤昭華看著寧和這般穿著實在疑惑,甚至不能確定,那官袍內的人是不是寧和。
寧和聞聲回頭看去,正瞧見穿著一身水碧色的小襖、配著月白色的下裙的赤昭華向他走來。
赤昭華看著前人回頭來時,這才確認了那一身莊重嚴肅官袍,正是寧和,不禁怔愣:“於公子……這是要進宮去?”
“見過七公主殿下。”寧和微微頷首:“是有點事,要進宮向陛下呈稟。”
赤昭華隨即一笑,但很快又被寧和身側兩人的裝束吸引了視線,在賀連城與莫驍之間轉了幾個來回,最終定格在賀連城的身上,歪著頭:“賀義士今日這身侍衛裝扮,倒是……嗯……比平日裡那種江湖裝束更顯威嚴呢。”
還不等賀連城作出反應,赤昭華眨了眨眼睛又看看莫驍,銀鈴般的嗓音帶著幾分天真直率的比較說:“雖然賀義士臉上那道疤痕甚是可怖,整個人也還是像個冰人一樣,可往這兒一站,這氣勢就比莫驍高出一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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