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崇壁?
安碩到現在都還抱著那一絲虛妄的“一線生機”不肯放手。
可他卻沒想過,那個起誓說要為他奔波周旋之人,此刻為何不在御書房內,難道真的就是因為赤帝沒有召見,他便不得入宮嗎?
以他太師的身份,以他以往的行事做派,何時他殷崇壁想要入宮,還得需要等待赤帝的聖旨召見了?
赤帝沒有立刻對梁寬鴻供認出的赤昭寧和赤承珏作出反應,而是靜觀安碩反應片刻之後,目光冰冷地沉聲詢問:“安碩,梁寬鴻所言,合謀私吞七寶山國家礦資、蠱惑皇子公主行貪私勾當、挾持朝廷命官家眷威脅控制地方、借毒花在舉國歡慶的萬花會上生事,這一樁樁可都屬實?”
“蠱惑?”安碩聽了赤帝居然對赤昭寧和赤承珏的合謀,用了“蠱惑”這個詞,那言外之意,便是想要將罪責盡數栽贓在自己頭上,以保下二位的性命?
安碩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蹙起,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梁寬鴻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倒戈了,或許是為了他的妻女,或許是想要從這件事裡儘量撇清自己,也或許是為了圖個坦白從寬、以換得輕判的結局。
但不論如何,眼下的形勢急轉直下,已經糟糕得不能變得更糟了,若是他再沉默下去,恐怕連最後的“獨自承擔”這一承諾也做不到了。
既如此,不如拉上他赤帝的兒女一起下水!為了保住將軍府、為了保住安國府,必須斷尾求生!
良久,在赤帝的示意下,侍衛將安碩口中塞著的那一大團麻布取了出來。
片刻,安碩猛地抬起頭,發出一陣嘶啞而悲涼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與譏諷:“哈哈哈!成王敗寇!成王敗寇啊!陛下既然都知道得如此清楚了,本將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忽然止住笑聲,眼神狠戾地掃過寧和與藺宗楚,以及肅立在他們二人身後的趙伶安、王毅和仇瑛,最後又將視線落定在了御案之後端坐於龍椅之中的赤帝。
“不錯!趙家村是本將下令屠村滅口的!王莊也是!誰讓他們的男人都死在礦上了,他們若是離開家鄉到外面求生,那本將的礦山秘密不就要洩露了去!那些個命如草芥的礦工,死了便死了!有何可惜?私吞礦資,的確是本將所為!”安碩歇斯底里地一股腦說起來,好像要一口氣承擔下所有指控:“不對,私吞礦資可並非本將一人所為!”
安碩頓了頓,眉眼微微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陛下,四公主和八皇子也參與其中,想必您還不知道吧。”
聞言,赤帝眉宇緊蹙,似有話要說,卻又未發一言。
見著赤帝沉默不語,安碩便更加重了幾分挑釁之意:“四公主早就與本將聯手了,宮裡那點月例,如何配得上我安碩寶貝的外甥女!既然有如此生財之道,本將自然是要與家人分享一番!至於八皇子……”
說到一半,安碩忽然停頓,垂首微微顫抖著肩膀,忽然又抬起頭來,放聲大笑:“陛下,這樣見不得光的事,本將自然是需要拉攏一個正統皇子來墊背了!當時八皇子尚且只是個剛剛懂得識文斷字的孩童,自然是最好的人選!成日里在四公主那般驕奢無度的浸染下,如何不動心,如何能滿足那點可憐的月例!”
安碩略收斂了一點笑聲,滿臉一副像在說著什麼驚奇見聞一般:“陛下可是沒見到啊,那八皇子第一次見到那麼多黃澄澄的金礦時,兩隻眼睛可都圓睜得放大了好幾圈呢!”
“只可惜啊!呸!”安碩回頭對著梁寬鴻怒淬了一口:“這個膽小如鼠的廢物,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也能出紕漏,竟還跑了一個,事出又害怕,居然還想攜款潛逃?若非本將及時將他妻女追回,恐怕梁寬鴻這時候都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還能在這御書房裡攀咬本將?!”
“不僅如此……”安碩憤憤地瞪了一眼肅立在賀連城身邊的仇瑛:“居然還讓這麼個毛頭小子,拿著任務密函離開驍騎營?甚至還跑到這裡來指證本將?!廢物!真是廢物!梁寬鴻,我安碩當初就不該拉你一把!”
“安大將軍!”梁寬鴻再難隱忍:“你如何敢言是‘拉微臣一把’?你那明明是將微臣拽入萬劫不復之地!”
“萬劫不復?!”安碩不屑的瞟了一眼梁寬鴻所跪的方向:“要不是本將助你,你何曾能有今日的府邸,何曾能有那滿倉的珍寶?!你個忘恩負義的廢物!現在倒在這裡攀咬本將……”
“安大將軍。”靜默良久的寧和忽然開口,打破了二人的怒架:“下官有些事還尚不明朗,不知大將軍可否為下官解惑?”
“哼,你這市井刁民,也配向我詢問!”安碩冷眼瞧了一眼寧和:“跟著藺太公一行進京,便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
“安碩。”赤帝忽然冷冷點了一下,閆公公連忙開口提醒:“安大將軍,這位於公子乃是陛下欽封玄鏡巡案使,專司……”
“本將知道他是誰!”安碩冒然打斷了閆公公的話。
寧和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安大將軍自然是知道下官的,否則也不會在下官遠在遷安城時,就迫不及待要取下官首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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