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燈火在雨幕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衡翊和榮順，與流螢、流鵲和流珂幾人，侍立在御書房外。
御書房裡的赤帝，正坐在御案之後，面前攤著幾本奏摺，硃筆卻擱在了筆架上，微微凹陷的眼眶，讓他看起來格外疲憊，可看見眼底佈滿了血絲的赤昭曦後，眉宇還是緊蹙了起來。
“兒臣，參見父皇。”赤昭曦行至御前斂衽一禮，沙啞的聲音好像在極力剋制悲傷。
“臣，參見陛下。”宣赫連緊隨其後，向赤帝深行一禮。
赤帝抬手示意二人無須多禮，目光定定地落在赤昭曦面上：“外面這麼大的雨，你身子又不大好，還在這麼夜的時候進宮來做什麼？”
沒想到赤昭曦什麼都還沒說，不僅沒有隨著赤帝的示意起身來，反而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然後緩緩跪了下去，緊接著，宣赫連也一起跪在了她身邊。
“父皇，”赤昭曦的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沉穩：“兒臣，是為了母后來的。”
赤帝面色一沉，默默看著赤昭曦，許久也沒有開口說話。
良久，赤昭曦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只是她沒有哭出聲，任由淚水順著面頰滾滾而下，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閆公公看了赤帝一眼，隨即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赤昭曦起來，並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長公主，您身子還虛著，讓老奴扶殿下您起來，別叫膝蓋受了傷痛。”
可赤昭曦卻定定地跪在原地，一動不動，閆公公自然也不敢使蠻力，勸慰好幾句後，閆公公回望赤帝一眼，看到他手指在御案上輕點了一下，也就不再多勸，默默退回了御案側後。
“父皇，兒臣知道母后犯了令父皇震怒的大錯，讓父皇這般震怒，可是……”夏婉寧頓了頓，強忍下啜泣：“母后她畢竟是兒臣的親母啊，父皇，母后這麼多年來，穩坐中宮，靠得可不僅僅是她夏國府的家世背景，更是她辛勞操持的結果。後宮女子眾多，本就是容易爛舌之處，卻能這般風平浪靜，皇子和公主們也能和睦，都是有母后坐鎮中宮，才能有如今的局面。父皇，母后就算沒有功勞，可這麼多年來，也該有苦勞吧。兒臣懇求父皇，看在母后這麼多年的苦勞上，網開一面，收回成命……”
最後一句話，是赤昭曦強忍哽咽道出，說完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俯下身，以額觸地，向赤帝深深叩首，肩膀還在劇烈地顫抖。
看著如此悲傷的赤昭曦，赤帝眼底閃過一絲疼惜：“昭曦，你起來說話，朕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可這事並沒有你所想的那麼簡單……”
“父皇，兒臣知道，兒臣全都知道了，的確是母后的所作所為讓寒了父皇的心，可母后她……”赤昭曦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赤帝：“她畢竟是您的結髮夫妻，是與您共度了二十餘載、明媒正娶的妻子，您就算要廢了她，能不能……能不能……至少不要將母后囚禁起來……那……真的是比殺了她還要殘忍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赤昭曦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分，帶著近乎絕望的哀求：“父皇，兒臣求您了！兒臣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求過您什麼，今日，兒臣跪在這裡，是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父皇，收回成命！”
說著話的赤昭曦，又俯身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咚”的一聲悶響，雖然聲音並不大，可卻在御書房裡迴盪了許久。
緊接著，又是“咚”的一聲。
一下，又一下。
赤帝猛地站起身來，繞過御案快步走到赤昭曦面前，伸手去扶她，試圖阻止她這般激昂的情緒，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種壓抑的痛楚：“昭曦，你快起來，別磕了……”
可赤昭曦卻倔強得跪在地上，非但沒有順勢起身，反而雙手緊緊攥著赤帝的衣袖，淚如雨下：“父皇若是不答應兒臣收回成命，兒臣……兒臣便不起來！”
聞言，赤帝全身劇烈一顫，看著赤昭曦那張明顯經過了厚重粉飾的面容，此刻因淚水又再露出桃粉面容下的蒼白與憔悴，看著她那磕紅了的額頭，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打手狠狠揪住一般。
嘴唇翕動許久，赤帝終於擠出了一句話來：“昭曦，有些事，不是父皇一句‘你不懂’就能瞞過你的，可是……你母后她的所作所為……”
“兒臣知道！”赤昭曦抽泣地抓著赤帝的衣袖：“華兒派了人來與兒臣通傳了，父皇，您都已經廢了母后，竟還禁足了華兒，難道……您就一點不顧及夫妻父女情分嗎？”
看著跪在地上的赤昭曦，看著她如此單薄的身影，看著她悲傷不已的面容，赤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你也知道了承玉？”
提及赤承玉，赤昭曦手上立刻鬆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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