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行:暗流》第875章 付錯忠誠(1)

作者:某朵貓·1個月前

舉國上下,所有城池在短時間內,次第收到“皇后崩逝”的訊息後,立刻全城撤彩掛白,而只有盛京城一處地方,依舊沉在無邊的黑暗中——內宮大牢。

這是與明涯司的牢獄、刑部詔獄和天牢完全不同的一座大牢,關押的全是宮中犯了事的宮女、內侍,特別是那些妃嬪們身邊的親信。

在皇宮一隅的夾道深處,內宮大牢的陰冷潮溼自是不必多說,空氣裡也裹著一股洗不掉的血鏽氣,因為這裡審問那些下人的都是些經年油滑的老嬤嬤了,那手段比起詔獄的狠辣來說,更多了一分陰毒。

只不過這幾日卻不盡相同了,畢竟關進來的那一批宮人全是鳳儀宮裡的下人,而且赤帝還下了明旨,讓刑部尚書馮俊海到這親自審問。

沒了那些老嬤嬤發揮的餘地,那些見不得光的陰毒手段也沒能用上,反倒是讓內宮大牢比從前少了些微的血毒之氣。

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不管外面是國喪還是大慶,在內宮大牢這樣陰晦不明之地,永遠都只有黑灰色的搭配,既不會掛白,也更不會懸彩。

馮俊海坐在位於最深處的刑訊室裡,面前攤著厚厚幾摞供詞,每一頁上按下的手印此時皆呈暗淡的深紅,畢竟那是血手印,而不是硃砂紅。

連日來的審問,讓馮俊海那雙銳利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眶下也泛著兩團難以忽視的烏青暗沉,就連那身素來乾淨整潔的官袍,也耐不住這幾日的浸染,沾上了不少汙漬和黴味。

當他得知夏婉寧崩逝的訊息時,已經是二十六日晚上了,因為沒有宮人會特意往這個成日里都是一片鬼哭狼嚎的地方來傳旨,所以馮俊海也是從送晚膳的內侍口中才得知。

剛一得知訊息的時候,馮俊海還在思索,這些個宮人是否還有審問下去的必要,畢竟這陰謀背後最大的主使之人已經沒了。

可轉念一想,赤帝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結果,也不僅僅是為了那結果去懲罰夏婉寧,而是真相。

所以在片刻猶豫之後,馮俊海揉了揉眉心,看著眼前的食盒怔愣一瞬,隨即猛地使勁搖了搖頭,迅速吃下幾口飯,便又繼續傳鳳儀宮的下人來問話。

鳳儀宮被押進來的宮人加起來大抵有五六十個,從夏婉寧的親信瑛蘿、到近身伺候的四個貼身宮女、再到院子裡灑掃的粗使宮女、甚至連鳳儀宮司膳房的廚師和老嬤嬤等,一個不落,全都在這幾間連成一排的刑訊室裡過了一遍。

審問這些後宮裡的下人,馮俊海向來有自己一套手段,雖不會向那些老嬤嬤一般上些陰毒的手段,但卻會從人心最薄弱處開始逐個擊破。

先審問那些外圍的、看似不起眼的下人,再審問能在殿內伺候的,然後是那幾個貼身宮女,最後才會輪到那些被主子視作親信的。

這就像是剝白菜一樣,從最外面的老葉子一片片往裡剝,從口感最差、營養最少的部分,慢慢剝到最裡面那幾片口感好、營養高的嫩芯時,外面的葉子所能提供的資訊已經不少了,哪怕很瑣碎,卻也能串連成片,最後再去動其中的嫩芯,就算在緊實,也扛不住已經堆在面前的無數口供和證據。

正如擺在馮俊海面前那厚厚一摞的口供,便是外圍宮人招供的線索。

幾個在鳳儀宮院裡灑掃的粗使宮女,不過只是捱了幾鞭子而已,就把她們從前看到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全部吐了出來——

比如偶爾會見到瑛宛身著素服或灰衫從外面回來,卻不見她何時出去;比如王德祿總是藉口到鳳儀宮請安,還會送些東西來;比如偶爾會有些不熟悉的面孔,看似是內侍模樣,可卻從未在宮中見過的人來到鳳儀宮;甚至就連閆公公身邊來祿收的那個小徒弟小堂,也會經常往鳳儀宮裡跑,等等,諸如此類的訊息又多又小。

這些連大殿都沒資格靠近一步的外圍宮人,知道的事雖然不多,說出來的也都像一塊塊碎片,乍一看都不成形狀,可若是將這些碎片與從前查到的許多事聯絡在一起,反倒能看將一些不明所以的事看出個大致的輪廓來。

但讓馮俊海心生疑竇的一件事,為何小堂時不時要往鳳儀宮裡跑?是幫閆公公通傳訊息?還是想要攀附高位,給自己爭一個更好的前程?

若是前者,其實很容易就被推翻了,因為平日裡若是赤帝有話往鳳儀宮傳,即便不是閆公公親自跑一趟,那他也是會安排得力的人——來祿——替他去跑這一趟,畢竟那是鳳儀宮,是後宮之主,是中宮,如何也不會讓一個十幾歲的小內侍去跑腿傳話。

若是後者,那小堂豈不是給自己埋下了一個大大的隱患,閆公公,不,應該說赤帝,他的身邊怎可容得下心有不軌的下人,更何況是往鳳儀宮跑,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難道小堂就不怕自己的行跡被傳到來祿或閆公公的耳朵裡,而受到責罰?

想來想去,也沒想通此事,馮俊海只得繼續審問那幾個貼身宮女。

知愉是四個人裡最先被提審的,也是審得最快的一個。

當知愉被帶進刑訊室時,還沒開始審問,她的兩條腿就已經顫抖得幾乎站立不住,抬頭看見牆面上掛著的那些刑訊逼供的皮鞭和夾棍等刑具,還沒等馮俊海開口,自己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開始還是馮俊海一句一句的問,知愉就一句一句的答,可一定還有些事,是馮俊海也不知道的,所以就算他問得細、知愉答得順,但還會有疏漏。

所以,這場審問到最後,馮俊海只說了一句:“本官不問了,你把你知道的全說了,自己說清楚,定要事無鉅細,本官會酌情為你在陛下面前求情減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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