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瞬息之間,閆公公竟沒能立刻反應過來,老邁的身軀依舊穩穩立在御案之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他那雙在赤帝身邊伺候了大半輩子、見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一片茫然的空洞。
但赤帝也沒有等著閆公公開口解釋:“閆鷺山,”他低沉的急喝,冷得讓人後背發涼:“去把你那個好徒弟帶進來! ”
這低喝聲一齣,才驚得閆公公回過神來,立刻向赤帝深深躬身一揖,便匆匆快步走到殿門處,一息都不敢耽擱。
閆公公一直將自己所在的位置處在赤帝視線可及之內,連門坎都沒邁出去,直接將來祿喚進了御書房裡。
原本跟來祿一起候在門外的小堂,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只看著閆公公叫來祿進去,本能地邁開步子也準備一起跟進去,卻被閆公公擋在了門外。
隨即,在閆公公的召喚下,兩名御前侍衛立刻行至面前,依著吩咐將小堂盯住。
被這突來的控制驚了一跳的小堂,腦海中瞬間便有了答案,只得聽話的瑟縮在門外等候,眼看著來祿一人跟著閆公公進了御書房裡面。
“陛……陛下……”來祿似乎心裡早有預料,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難免緊張害怕,還沒走到裡間,便跪在了懸起的簾幔旁:“陛下喚奴才……有……有何吩咐……奴才一定……”
赤帝看著伏在地上的來祿,心中翻湧的不僅僅是憤怒,更是驚愕。
眼前這個小內侍八九歲就入宮做事,到了十歲的時候被閆公公選中,留在身邊收做徒弟,閆公公是看他機靈,總想著培養個年輕人,以後多有跑動的差事,也好有個自己信得過的人能使喚。
到如今已過去五年,雖說也有犯過小小的錯誤,可大事上從無紕漏,加上閆公公向來都是手把手地教他,使得連赤帝也覺得這小內侍是個懂事可用的下人。
可就是這個機靈懂事、乖巧聽話的孩子,居然就是夏婉寧安插在赤帝身旁的線人。
“來祿,”赤帝沉聲開口問道:“朕還一直不知道你的姓氏。”
來祿急忙俯下身回話:“回稟陛下,奴才姓氏是……”
“姓夏吧。”赤帝冷冷道:“你真正的主子應該不是朕,是崩逝的皇后,對嗎。”
“陛下……奴才……奴才不是……”來祿只聽到那一個“夏”字就已經開始瑟瑟發抖,急忙辯解:“奴才姓趙,幼年家中是窮得沒法子了,才把奴才送進宮來的,可奴才從沒在皇后娘娘宮裡做過事啊,陛下怎麼說奴才的主子是皇后娘娘……”
“閆鷺山。”赤帝審視的目光落在閆公公身上,嚇得他聞言立刻跪了下來:“陛下,老奴在。”
“你收的可真是個好徒弟啊。”赤帝這句話,看似是在責怪,實則卻暗含著疑心。
閆公公連忙叩首:“陛下,老奴不知道啊,老奴五年前去內侍監裡選人的時候,全然不知來祿竟是……竟是鳳儀宮的人啊……”
“師父,您怎麼這般汙衊徒兒?”來祿一臉驚慌又無辜地看向閆公公:“可是您說徒兒機靈聰穎,才選了……”
“是老奴眼瞎了啊——”閆公公根本不敢抬起頭來,只是一味的自責:“老奴也沒想到,當年隨手挑選的人,竟成了陛下身邊最大的隱患,老奴有罪啊!”
“師……”來祿第二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閆公公一聲怒喝打斷:“你個吃裡爬外的東西,別叫師父,老奴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聽到這話,來祿立刻調轉方向,朝著赤帝狠狠磕了一個響頭:“陛下明鑑啊,當初內侍監那麼多比奴才年長些的孩子,若是真的有人出自鳳儀宮,那如何也不可能是年齡最小的奴才啊!就算皇后娘娘真的要培養勢力,怎麼會挑選奴才這樣乳臭未乾的孩子呢!”
“馮卿,你說吧。”赤帝既沒有搭理來祿的辯解,也沒有看一眼跪地不起的閆公公,只朝著馮俊海虛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來說話。
“是,臣遵旨。”跪了許久的馮俊海,這時要站起身來,膝蓋還有些僵硬,可還不等身子站穩,就先開口回話。
根據馮俊海審問後的口供得知,來祿的確沒有在夏婉寧身邊做過事,甚至在被選到閆公公身邊之前,他都沒有在鳳儀宮裡出現過。
可自從來祿被閆公公留在身邊之後,進出鳳儀宮的次數就十分頻繁,特別是在最初的半年裡,幾乎每隔三五天,下人們就能見到來祿會跑一趟鳳儀宮。
只不過來祿是閆公公身邊的人,所以他往鳳儀宮跑得勤,也沒人覺得奇怪,大多都以為是陛下有話傳給夏婉寧,所以也沒覺得什麼,只不過有幾個心細的下人發現,來祿往鳳儀宮跑得勤快這件事,大約只維持了三五個月的時間,或是更短,從那之後,往來的頻率就比較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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