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供案上的香爐裡插著三炷新添的線香,嫋嫋婷婷地青煙往上慢悠悠的擴散,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便被從敞開的窗子灌進來的風吹散了。
那三塊牌位前齊齊擺放著各式糕點果子,其中一多半都是赤昭華喜愛的,可如今她卻一樣都不曾碰過,只是每日讓雲瑾去換上新鮮的。
看著那明明滅滅的線香,雲瑾立刻明白了——赤昭華剛才又去續了香火。
雲瑾朝雲璃示意了一下,雲璃立刻便將食案上那碗已經涼透的粥端走,雲舒又把新炙的這一碗放在食案上,往赤昭華面前送近了一些,自己則俯下身蹲跪到軟榻邊。
“公主,您好歹吃上一口。”雲瑾伸手輕輕搖了搖赤昭華的胳膊:“這粥可是奴婢天不亮就起來熬的,文火熬了兩個時辰,那米都熬化了,香甜軟糯,公主聞聞看?”
可赤昭華頭也沒有回,只是極輕地搖了一下頭:“我不餓,先放著吧,一會兒再吃。”
那張小臉被她架在胳膊上,下頜擱在臂彎裡,說話時的聲音都悶悶的,與外面這天氣一樣,聽著總讓人心裡沉鬱。
站在身後一直乾著急的雲舒,看著那碗又一次放上去的新粥,再看看赤昭華消減的臉頰和手腕上凸起的骨節,心裡越來越難過。
雲瑾默默站起身,退到與雲舒並排而立,雲舒悄悄在身後拽了一下雲瑾的衣角,一個眼神示意她到外面說話。
“這可怎麼辦啊?!”雲舒急得眼眶發紅,拉著雲瑾的衣袖在暖閣門外悄聲詢問:“自從公主從攝政王府回宮後,就幾乎水米不進了,再這麼下去,非要把自己的身子也熬壞了不可!”
“長公主和皇后頭七未過,還有九皇子……”雲瑾忍不住心疼,眼中也頓時蒙上了一層水霧:“短短兩日時間,接連失去了三個至親,別說是公主了,就算是天底下最絕情的人,也很難不為此悲傷難過啊……”
“我明白,可是……”雲舒又往暖閣裡探頭望了一眼,淚水瞬間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無論怎麼悲傷,也不能這樣熬著自己的身子啊……日後若是落下了病根……”
“不如這樣,咱們去求見陛下……”雲瑾剛說到這,自己卻又搖了搖頭否了這個主意:“好像也不行吧……聽說朝堂上近日來事多,沒了大將軍、沒了太師、後宮之主也沒了……若是這個時候去攪擾陛下……恐怕……”
“陛下忙於朝政,誰知道能不能抽空關心一下咱們公主呢,可現在除了陛下,還有誰能……”雲舒忽然停住了話頭,像是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我知道誰能勸咱們公主了!”
“誰?”雲瑾詫異地看著雲舒:“連最心疼公主的陛下都被前朝政務纏身,無暇顧及,這時候誰還能……”
“於公子!”雲舒眼前一亮:“除了陛下,現在能勸咱們公主的,就只有於公子了,而且,我相信他一定能勸好咱們公主!”
“於公子……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可……”雲瑾看了看宮門,又看了看天色:“可於公子又不在宮裡……”
“把公主腰牌給我,我不就能順利出宮了。”雲舒用衣袖拭乾臉上的淚痕,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拽著雲瑾的手:“雲瑾——我的好姐姐,你就當不知道,若是公主問起來我的去向,你就說……就說我出宮去城裡尋些新奇的小物件來給公主,千萬別說我去找於公子!”
雲瑾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赤昭華那張消瘦的臉頰,原本圓嘟嘟的小臉,這才幾日的時間,就已經凹下一個淺淺的陰影來。
“好吧,你去吧。”雲瑾話音剛落,雲舒就立刻想要跨步進暖閣,去拿赤昭華的腰牌,卻被雲瑾急忙拉住:“腰牌我去拿,你去把宮裝換了。”
於是雲舒和雲瑾便分頭行動,只不過雲瑾去拿赤昭華的公主腰牌,並沒有告訴赤昭華,免得說這些叫她多生心事,所以與其說是“拿”,不如說是“偷”更為確切。
當雲舒到達攝政王府時,那門房小廝一見是宮裡來的人,又是熟悉的面孔,便立刻引著雲舒入府,走過那段熟悉的小徑,不多時就來到了聽竹軒。
雲舒跟在小廝身後,剛一穿過月洞門,迎面便遇上了一個老熟人。
“喲,這不是雲舒姑娘嗎。”莫驍一見小廝身後是雲舒,腳步立刻頓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又快速壓下來,裝模做樣地調侃道:“今日個颳得什麼風,還能吹動雲舒姑娘親自跑一趟?”
雲舒心裡本就著急,一見莫驍這副嬉皮笑臉挑事的語氣,心下立刻氣不打一處來,看了一眼轉身離開的小廝,狠狠瞥了一下莫驍:“什麼風?妖風!我們公主都快要熬成人幹了,我沒工夫跟你貧嘴!”
話音都還沒落地,雲舒就大步往聽住院的院子裡面走去:“我要見你主子,他在嗎?”
莫驍被她怒懟了一句,倒也不惱,只是看她這般情急,三兩步跟上來,收起了方才那副玩笑的神情回道:“主子在,這幾日忙些事,都沒怎麼出去。你這是怎麼了啊?是七公主不好了嗎?”
“不好!非常不好!”雲舒回話的聲音剋制不住得有些發顫:“我們公主都好幾日沒有正經用過膳了,夜裡也時常睡不著,成日里不是跪在供案前磕頭上香誦經,就是趴在窗邊發呆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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