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談話的氣氛直到這時候才終於有了鬆快一點的氛圍,團絨在赤昭華的手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隨即便開始來回蹬腿,像是很不樂意被赤昭華當作錦帕一般捂在臉上。
見狀,赤昭華急忙鬆開手,團絨也沒有馬上回到寧和身邊,只是一下就竄到了旁邊的軟榻上,使勁抖了抖全身的毛髮,便開始一點一點的舔起了自己的毛。
寧和本想伸手去接住可能會往自己身上跳來的團絨,沒想到伸出去的手卻接了個空,還差點在車輦顛簸中碰到赤昭華的手,急忙收回,笑了笑:“看來,團絨與在下一樣,更喜歡七小姐笑起來的樣子。”
赤昭華輕輕“嗯”了一聲,微微垂眸,臉頰上好不容易因為哽咽退下去的紅暈,這時候又爬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前面車輦裡的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沉重,而後面那乘小一些的青輦中,則是一陣壓低的竊竊私語。
“也不知道公主心情好點了沒有。”雲舒託著下巴靠在窗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要是能讓我坐到,不,就算是走路跟在前面車輦旁也好,好歹我也能幫公主……”
“跟在車輦旁走路?就你?”雲璃輕笑了一聲打趣道:“恐怕還沒出城你就要求著上輦了吧。”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雲舒搶著辯解,可還沒說幾個字,就被雲瑾打斷:“你那心思真的全在公主身上嗎?難道不是因為有個人沒有護在這乘輦轎旁,而是護在前面那乘輦轎,你才想去的?”
雲舒被這麼一說,被墊在下巴下的胳膊擠得圓嘟嘟的臉頰立刻紅了起來:“我……我才不想跟那個呆子護一乘車輦呢,沒得叫人心煩。”
“呆子?”雲璃還有些懵懂,看了看雲舒,又看了看雲瑾問:“哪個呆子?誰啊?”
“一個……兩個字名字的呆子。”雲瑾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雲舒。
雲舒急忙直起身子,轉過來還有點嗔怒的模樣:“人家明明是三個字的名字,只不過平日裡不總叫姓氏罷了,這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麼還記錯呢。”
“喲,你倒是記得清楚,”雲瑾輕掩朱唇,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那你給雲璃說說唄,是哪三個字?”
“你……”雲舒被懟得小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雲璃卻看得雲裡霧裡,拉著雲璃的衣袖往旁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問道:“你們倆究竟是在打什麼啞謎呢?”
雲瑾回看了雲璃一眼,忍不住輕嘆一聲:“哎,我們這裡也有個呆子。”
“你說誰是呆子呢,小心我一發力,就給你制服了,叫你哭著跟我求饒,信不!”說著話,雲璃的手已經搭上了雲瑾的肩頭……
青輦裡交談和打鬧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傳了出來,韓沁聽在耳朵裡,看了看駛在前面的公主車輦,又看了看騎馬與車輦並排而行的莫驍,立刻心下了然。
兩乘車輦在官道上繼續前行了大約一個時辰,車伕微微收緊韁繩,將速度放緩下來。
官道兩旁逐漸佈滿了野生的灌木叢,叢中還夾雜這幾株野生的小花,雖然花期已近尾聲,枝頭也只剩下幾朵殘存的白色花瓣,在正午的陽光中輕輕搖曳。
在一處靠近小溪的平緩坡地上,一行人駐足在此。
這片坡地背靠蒼梧山南麓的一片野林,林邊還有一條淺淺的溪流,溪水從山石間流淌下來,泛著轔轔的波光,像是無數細碎的金銀撒在水面上一般。西邊的草地也被今日的陽光曬得暖意融融,還有幾叢野生的鳶尾花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看起來甚是嬌俏。
車輦停穩後,雲舒、雲瑾和雲璃三人就立刻從後面青輦中跳了下來,轉眼間就跑到了前面的公主車輦旁,掀開帷簾,將赤昭華攙下了輦來,寧和緊隨其後下了車,一起行行至溪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清冽、野花的微香,還有溪水從山澗流下來時帶起的那股極淡的水腥氣,全部揉在空氣中,一股腦被赤昭華吸進肺腑,頓時感覺傷心憋悶了這麼多天的陰鬱,好像被這一口空氣驅散了許多。
“雲舒,別忘了把暖爐取出來。”雲瑾跟在赤昭華身後,忽然想起這件事,轉身對雲舒吩咐:“這會兒太陽大,車輦裡就別用暖爐烘著了,沒得一會兒上車又覺得悶熱。”
雲舒應了聲,轉身正要去爬上車輦,卻被莫驍搶先一步跨了進去,轉眼間就見莫驍提著暖爐從車輦上跳下來:“我這腿腳,可比你快多了吧,雲舒姑娘。”
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頓時惹得雲舒一陣氣惱,氣得低聲喃喃:“剛還幫你說話呢,現在就這樣欺負我,哼。”不由分說就將莫驍手裡的暖爐搶走,繞到車輦後面,把暖爐掛在了車尾處的銅鉤上。
看著雲舒跑向溪邊的背影,莫驍撓了撓頭,心裡還納悶:“怎麼今兒個這麼大脾氣,一句玩笑也不經逗了?”
寧和站在赤昭華身後幾步距離的地方,看著她在溪邊微微仰頭做著深呼吸,陽光打在她消瘦的側臉上,著實讓人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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