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行:暗流》第923章 朝堂舌戰(1)

作者:某朵貓·3天前

“陛下,收養民間子女尚可,可從未有過民間子女入皇家玉牒之先例!”禮部尚書唐澤慶率先從文官列中站了出來,面上的驚愕之色怎麼也藏不住,他向御階之上的赤帝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試探地詢問道:“陛下,臣斗膽一問——這兩個民間的孩子,來歷可有查清?”

唐澤慶話音剛落,鴻臚寺少卿裴書倡急不可耐地立刻緊跟著邁步出列,聲音甚至比唐澤慶還略高几分:“陛下,臣也有一問斗膽請教——這兩位民間子女,不知陛下是何時何地、與他們如何相遇的?此事其中是否另有蹊蹺?”

“陛下!”刑部尚書馮俊海也出列啟稟:“若只是尋常孤子,陛下大可以賞賜些銀帛,安頓於宮外便是,何必非要以皇子、公主之禮,將兩個無皇家血脈的民間養子接入宮中教養?”

“陛下,唐大人和馮大人所言甚是啊!”禮部侍郎趙啟銘也應聲出列,向著御上拱手道:“皇家玉牒乃是天家血脈之根本,豈可輕易錄入不明來歷之人?倘若此例一開,日後天下孤兒皆來叩闕求恩,陛下當如何應對?”

赤帝早已料到眾臣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便也沒有立時應聲,只是聽著他們逐一奏請。

見赤帝不語,緊接著又有數位列於眾臣之首的老臣出列附議——有說“天家血脈不可混淆”的,有說“養子養女不宜入宗廟祠堂”的,有說“此事應詳細審問、查明來歷後再議定”的……

一時間,金鑾殿上嘈雜得仿如掉落民間市集一般,反對之聲此起彼伏,比起前幾日爭論赤昭華任使團正使時還要激烈幾分。

但提出反對之議的這些人並非是對赤帝心存不敬之意,恰恰相反,其中絕大多數人是忠心耿耿的老臣、重臣、忠臣。可就是因為忠心,他們才更要盡全力維護皇家血脈的純粹與宗廟禮法之尊。

但赤帝並沒有怪罪他們這般反對,畢竟他們都不知道赤昭舒和赤承堯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們實際上是實實在在留著赤帝血脈的皇家子嗣。

只是赤帝那段民間真情,是他作為帝王心中最隱秘、最不可揭露的角落,若此事公之於眾,不僅不能讓柳聞霜獲得什麼身後之名分,反而還會讓她的名節蒙塵。

而這事最重要的一點,一旦道出了赤昭舒和赤承堯的真實身份,就一定會讓這兩個剛剛才認祖歸宗的孩子,背上“私生子”的罵名,哪怕他們是赤帝的孩子,就“私生子”這個名聲,便會讓他們此後的人生都無法再抬起頭來。

所以赤帝保持沉默,靜靜聽著下面群臣的反對聲浪,不怒不語,搭在負手上的手指,習慣性地緩緩輕叩著,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地節奏,像是在等待什麼一般。

“裴大人,”宣赫連忽然從列首站出,面上是一貫的冷峻沉穩,他向赤帝抱拳行了一禮後,轉身面對那些七嘴八舌的老臣們,目光落在裴書倡的面上問道:“方才你問陛下,這兩個孩子如何與陛下相遇,還問到是何時何地?”

裴書倡一見宣赫連出列說話,可不挑別人,偏偏挑中自己,便是心中一緊,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點了點頭卻沒敢應聲。

宣赫連目光一凜,沉聲質問:“恕下官無知,不知裴大人何時有了這等權柄,竟也有資格過問陛下的行蹤?”

“不不,宣王爺莫要曲解……”裴書倡聞言急忙擺手解釋。

“曲解?”宣赫連冷聲打斷他的辯解:“方才聖旨已經言明,陛下是曾在微服出宮之時偶遇這兩個孩子的,怎麼?裴大人還想打聽陛下何時微服,還是想掌握陛下的一舉一動?”

短短兩句話,宣赫連便把裴書倡懟得啞口無言,使得他只好灰溜溜地退進了朝臣列中。

“趙大人,”目光一轉,宣赫連又把話頭轉向了趙啟銘:“方才說,皇家玉牒乃天家血脈之本,不可輕易錄入來歷不明之人。下官還請趙大人細說——陛下收養的這兩個孩子,怎麼就是來歷不明?既然陛下決議收養,難道不是陛下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親口承認?陛下若沒有將這兩個孩子的身世調查清楚,如何能有次決議?難道這些還不夠清楚?還是說,趙大人是在之意陛下的判斷?”

趙啟銘被這一番話堵得無言以對,嘴唇翕動幾下,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而席安在卻不肯就此罷休,又上前一步,向赤帝拱手深揖道:“陛下,臣並非是質疑聖斷。然,天家皇室收養民間孤子為皇子公主,此事實在非同小可,尤其是陛下還要將其錄入皇家玉牒、上宗廟祠堂族譜一事,更需慎之又慎。”

唐澤慶也緊跟著進了一步,鄭重一揖後,接著席安在的話繼續說了下去:“陛下,依祖制禮法,宗廟祠堂中供奉的皆是歷代皇家血脈之親,養子養女……並無血脈傳承啊——陛下,臣不敢妄言陛下聖斷,即便有皇家收養民間子女的先例,可也都是依著舊例,從未有過養子養女入皇籍之先例——無血脈者,不如宗廟族譜,此乃先祖立下的禮法之規啊!”

赤帝沒有回應,依舊沉默地看著金鑾殿裡諸位大臣的爭論,只是掃視一圈後,視線終落在了眾臣之首的那個位置上。

投向大殿中的目光有如實質,讓一直垂首不語的藺宗楚即便沒有抬頭,也感受到了赤帝的視線。

不過,就算赤帝不與藺宗楚示意,他也快要站不住了。

在聽了宣赫連這一番駁斥後,藺宗楚覺得他反駁之言太過直白、也顯得過於急躁,忍不住心中暗歎。

就在唐澤慶話音落下時,位於眾臣之首的藺宗楚,終於也邁出了一步,先向赤帝拱手一揖,隨即輕輕咳了兩聲,像是在用這清嗓的聲音,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做了個開場。

見藺宗楚邁出了這一步,金鑾殿中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忽然低了幾分,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這位站在列首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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