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說，夫人畏罪自戕，不體面，只讓九小姐一人進來見最後一面，旁人不許進！老奴也是聽命行事啊九小姐！”
榮筠貞握著鞭子的手微微發抖，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榮筠書和榮湘靈，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啞著嗓子道：“四姐姐，六姐姐……你們在這裡等我，可好？”
榮湘靈眉頭一擰，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榮筠書緊緊按住了手臂。
榮筠書對榮筠貞點了點頭，又拿出幾顆金豆子給了那婆子，溫聲道：“九妹妹驟然失母，還請多擔待一下。莫要說些刺激她的話。”
她笑容溫和，眼神卻冷：“她可不是沒人撐腰，知道了嗎？”
那婆子捧著沉甸甸的金豆子，頓時覺得渾身都不疼了，這些可抵得上她幹好幾年的。
“若是我妹妹平安出來，我另有賞賜，若少了點什麼......”榮筠書笑笑，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婆子：“大伯能被打一次，也能被打第二次。”
那婆子激靈靈一個冷顫，連老爺都能鞭打，她一個下人能有什麼好？忙指天發誓，必將九小姐全須全尾的帶出來。
榮筠書語氣溫和，對著榮筠貞道：“你去吧。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多久都等。”
榮筠貞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轉身，跟著那連滾帶爬的婆子，消失在那扇窄小的角門後面。
榮湘靈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角門，狠狠跺了一下腳：“我真恨不得方才那幾鞭子是我抽的！這叫什麼父親，什麼叫兄長！柳氏縱有千般不是，也給他們父子倆當牛做馬一輩子，到頭來連個體面的喪儀都不給，還要拿她的死來做文章攀咬大姐姐！”
“大姐姐可不傻，”榮筠書淡淡開口，整理了一下衣袖，“你以為為何小九能這麼快就收到訊息？”
“大姐姐故意的？”
“自然是為了小九見到父兄的真面目了。榮筠書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憐憫，“這一次啊，小九隻怕傷筋動骨，短時間內，是好不了了。”
榮筠貞見到了蓋著白布的母親，這家裡竟連一個像樣的靈堂都沒有。只有一個薄棺裝殮了，放在一個空著的院子中，連個守靈添燭的人都沒有。
甚是淒涼。
領路的婆子道：“九小姐，你也別怪婆子多嘴，夫人犯錯， 連累老爺被出族，這放在哪家都是被休棄的下場。”
“老爺也沒怪夫人，是夫人自己想不開，三天不吃不喝，最後吞了金。”
“九小姐。”那婆子摸了摸袖子中的金珠，咬咬牙，小聲提醒：“您看過了就快點走吧！這俗話說的好，寧跟討飯的娘，不跟當官的爹。”
“您雖沒和老爺斷親，可您和老爺已經不是一家人了。這在待久了，怕是不好！”
榮筠貞將身上所有的銀錢一股腦的拿出來，“這位媽媽，之前打你是我的不是，我不求別的，只求您讓我和母親單獨在一起說說話。這些錢， 您拿去吃酒，別推辭，若是有人來了，還請您提醒我一聲。往後我母親這邊還勞煩您有空的時候看上一眼。”
榮筠貞身上的都是銀票，她看也沒看，一股腦的全給了這婆子。
婆子眼睛都直了。銀票，這可是銀票啊！
婆子忍不住狠狠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就把銀票往懷裡揣，嘴還忍不住說著：“那……那可說好了啊，就一小會兒啊！”說著，她乖覺的出去給九小姐守大門。
等婆子出門後，她左右看看，確實沒人。她立馬拉開白布，死人不好看，裝殮的人給柳氏的臉上上了一層大白粉，嘴唇也塗抹的紅豔豔的。
像是隨時能吃人的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