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用力咬了一口冰冷的包子,味同嚼蠟。
眼前這個憨厚、善良、被生活壓彎了腰卻依然為孩子努力奮鬥的父親。
讓他想起了很多久遠的事情,想起了那份被他深埋的、屬於人的良知。
老莫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極其痛苦的不忍之色。
這份“活”,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千萬倍。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用盡量平靜的語氣,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你孩子……在市一中?叫什麼名字?”
老工人絲毫沒有察覺異常,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大聲說道:
“對,市一中,高一三班!叫王小柒!七大小柒的柒!這名字還是他學前班老師給取的呢,說好記!”
“王小柒……好名字。”
老莫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在心裡。
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包子,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雨,還在不停地下。
風裹挾著雨點,打在臉上生疼。
老工人轉身,費力地去夠遠處的一截鋼管,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老莫面前。
他口中還唸叨著:“等我女兒以後有出息了,我和他娘也就……”
就在這一剎那!
老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近乎絕望的決絕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那個叫李和平的人,掌握著他無法反抗的軟肋。
恩情是鎖鏈,也是詛咒。
他悄無聲息地、極其迅速地靠近老工人,動作輕盈利落得不像個普通工人。
他的一隻手,如同鬼魅般,閃電般地在老工人腰間和安全繩的連接扣上一抹。
那個本應牢牢鎖死的安全搭扣,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鬆開了。
老工人對此毫無察覺,他正踮起腳尖,努力去固定那根鋼管。
下一刻,老莫的雙手,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猛地抵在老工人的後背上!
“呃啊——!”老工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從溼滑狹窄的腳手架邊緣翻了出去!
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冰涼的雨水和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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