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生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帶過多個人情緒，只是用平實的語言，將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完整地還原出來：
市場監督管理局的趙華一行如何醉醺醺地出來，如何對老闆呼來喝去，如何理所當然地索要打包的菜餚，如何頤指氣使地讓老闆拿兩條軟中華、兩瓶五糧液。
老闆如何為難、如何被跟班呵斥，以及他們三人如何看不過去起身制止，趙華等人最初如何囂張，直到認出姚書記後才嚇得魂飛魄散、付錢滾蛋的整個過程。
張廣生的敘述細節詳實，尤其是趙華那副“在桃花縣吃飯從來沒付過錢”的嘴臉，以及老闆最後吐露的“市場局上上下下基本每天都有領導來白吃白喝”的實情，被他原原本本地複述出來。
隨著張廣生的講述，會客室裡的空氣彷彿一點點被抽空，變得極其壓抑。
吳亮的眉頭越皺越緊。
錢斌的臉色先是驚愕，隨即變得極為難看，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幾次想開口，但看到王成功那面無表情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劉丹則是面露凝重，作為政府辦主任，她對這些潛規則早就有所耳聞。
而市場監督管理局局長張林，隨著張廣生的每一句描述，臉色就蒼白一分，到最後，已經是面無人色，身體微微發抖，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張廣生說完，會客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王成功的目光，緩緩地從張廣生身上移開，落在了臉色慘白的張林身上。
然後，他轉向坐在張林旁邊的副縣長錢斌：
“錢副縣長，張局長，你們兩位，一個分管領導，一個直接領導。來，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市場監督管理局，平時就是這麼管理幹部的？就是這麼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嗯？”
最後那一聲微微上揚的“嗯”，如同帶刺的鞭子，抽在錢斌和張林的心上。
錢斌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看向身邊的張林，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憤怒，厲聲喝道：
“張林，你還愣著幹什麼！縣長問你話呢，到底怎麼回事？！這個趙華，他是什麼人？你們局裡到底有沒有這種事？你給我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向縣長彙報清楚！”
錢斌必須把自己摘出來，至少，要把監管不力的責任，先推到張林頭上。
張林被錢斌一吼，渾身一顫，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神不敢直視王成功那的目光，結結巴巴地開口：
“縣……縣長，我……我……這個趙華，他……他是我們局裡食品監督管理股的……副……常務副股長……”
“副股長？還常務？”
王成功打斷了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怒意，“一個股，還搞出個‘常務副股長’？張林，你給我解釋解釋，你們局裡，一個股，到底有多少個領導？都是怎麼配置的？！”
王成功的聲調陡然提高，那股壓抑的怒火終於透出了一絲，讓整個會客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張林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他聲音發顫，語無倫次：
“是……是……縣長，我們食品股是大股室，業務多，責任重，所以……所以編制多一些，總……總共十一、十二個人……”
“領導職數……股長一名，副……副股長三名，其……其中排名第一的副股長，大家就……就習慣叫常務副股長……”
“習慣？好一個習慣！”
“王成功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雖然聲音不大，但那股威勢卻讓所有人心頭一跳，“一個股室，十來個人，就設了四個領導！還搞出個‘常務副股長’！”
“官不大，架子不小，威風不小啊！吃飯不付錢，拿煙拿酒理直氣壯！誰給他們的權力？嗯？是你們局裡給的，還是你這個局長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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