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在零陵市,甚至是湘南省,縣委書記和縣長能相處得如此和諧,彼此信任,關鍵時刻能這樣託付的,確實不多見。
更多的一二把手或是明爭暗鬥,或是面和心不和。
像他們這樣,在工作中是默契的搭檔,在困境中是彼此支撐的夥伴,私下裡還能有近似兄弟的情誼,實屬難得。
王成功又慢慢吃了幾口飯,心思卻飄遠了。
他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父母和奶奶,想起上次回家時母親鬢角的白髮和父親微駝的背影。
他暗自下定決心,以後無論如何,一定要多擠出時間回家看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姚海生,忽然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對王成功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爸……在我兩歲不到的時候,就走了。是修水庫,出了事故。”
姚海生的目光沒有焦點,“家裡就剩下我和我媽。那時候生產隊,家裡勞力少,工分就少,分到的糧食也少。我媽一個人,要掙兩個人的口糧。”
“田裡的活,她幹得比男人還拼命。農閒時,她就到處去打零工,給其他生產隊搞雙搶,最熱的天,彎著腰在田裡一整天;”
“去建築隊,給人家搬磚、和灰,那是男人都嫌累的活;”
“還給縣裡的幹部看過孩子,洗衣服……什麼活都幹過,什麼苦都吃過。就為了把我拉扯大,供我讀書。”
王成功靜靜地聽著,放下了筷子,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有些發悶。
他能想象,在那些艱難的歲月裡,一個瘦弱的農村婦女,是如何用她單薄的肩膀,為一個孩子撐起一片天的。
姚海生繼續說著,語速很慢:
“我讀小學二年級那年,冬天,生了場大病。發燒,咳嗽,怎麼也治不好,在鎮上的衛生院住了好幾天,錢花光了,病卻沒見好。”
“沒辦法,回了家。家裡沒錢再去醫院了,我媽就到處打聽偏方,自己去山上挖草藥,每天守在小泥爐前,幫我熬中藥。”
姚海生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藥很苦,我喝不下去。每次喝完,我媽就把藥渣倒掉。一開始,她倒在門口的路上。”
“我問她為什麼倒在路上,她說……她說,從藥渣上走過的人,會把我的病氣也帶走,我的病就能快點好。”
姚海生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著情緒:
“我那時候小,聽了這話,心裡很難受。我就問我媽,那別人從藥渣上走過,不是就把病帶到別人身上去了嗎?這樣不好。”
“我媽聽了,愣了一下,然後摸了摸我的頭,什麼也沒說。”
姚海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他渾然不覺,聲音哽咽:
“後來……後來她就沒有再把藥渣倒在門口的路上了。”
“她……她把藥渣,倒在了……去我們家菜園的那條小路上。”
“那條小路,平時很少有人走,基本上……只有她一個人,每天去摘菜,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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