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氣息如冰水倒灌,瞬間浸透秦宇周身每一個毛孔。剛從療傷殿那濃重藥味中掙扎出來,踏入廢礦七號深處塌陷區域的瞬間,他便被拖入了這片活生生的死域。
眼前的世界扭曲變形。
空氣中懸浮著灰白、墨綠、暗紫色的渾濁源能光帶,如同擁有生命的、黏稠的劇毒油彩,濃稠得幾乎化不開。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帶來肺腑火辣的灼痛,吸進去的彷彿不是空氣,而是摻雜著鐵鏽、腐屍和硫磺的滾燙瀝青。靈壓更是重逾千鈞,無形地碾壓下來,骨骼關節不堪重負地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腳步踩在半凝結著暗紅淤泥的地面,深陷寸許,每一次拔起都帶起滑膩的“滋啦”聲響,令人牙酸。
這不是礦洞。這是被狂暴源能徹底汙染、由無盡兇戾與死亡澆築的——死域魔淵。
周圍,是大規模開進此地的修士隊伍。
人聲嘈雜,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慌亂與絕望。護體靈光在這些扭曲的靈壓和毒煞濁氣面前脆弱如紙,明滅不定。悶哼與慘叫此起彼伏,那是源能耗盡或護罩被毒煞蝕穿的修士,痛苦地抓撓著喉嚨,裸露的皮膚迅速泛起噁心的膿包與黑斑,在幾息內就被毒煞腐成一具白骨,旋即又被渾濁的靈潮捲走吞噬。
更致命的威脅,來自陰影的獵殺者。
低矮的巖縫裡,巨大的坍塌石堆後,渾濁的靈潮湧浪中……無聲無息地,撲出一道道快逾鬼魅的身影!那是早已被核心毒煞徹底異變扭曲的“噬源獸”——形體怪異,有些是原本礦底常見的巨鼠、毒蛛、地蠍被催化得膨大數倍,肢體多生出畸形的骨刺或膿包;有的則乾脆融為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惡臭的黑氣,只有幾對嗜血兇殘的複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它們更強壯,爪牙帶著濃郁到發黑的煞毒光芒;它們更瘋狂,完全無視疼痛與死亡,只對一切活物的源能氣息有著病態的飢渴!一個來自守拙峰的弟子,反應稍慢,被一頭巨鼠模樣的噬源獸的骨尾從背後洞穿胸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上半身就被撲上來的幾頭兇獸撕扯吞噬,血雨碎肉飛濺。幾道倉促的法術靈光打在那頭獸身上,濺起幾點毒煞黑氣,反而讓它更加狂暴!
“穩住陣腳!聚元五重以上弟子結‘玄水陣’頂到外圍!符籙手!清空前面那片石林死角!快!”楚驚天副堂主如炸雷般的吼聲在前方響起,他高大的身影被土石煙塵和混亂靈光淹沒,沉重的戰斧揮動間砸碎一頭小山般的岩石形態巨怪,碎石裹挾著暗綠液體四射。他身邊,僅存的戰堂精英個個浴血,怒吼著與數倍於己的變異兇獸搏殺,但傷亡數字仍在攀升。內門弟子被裹挾在大隊中,如同狂風巨浪中的樹葉,人人臉色慘白,幾乎連術法都凝聚不穩。
慘烈。混亂。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流逝。
秦宇身處這修羅場般的洪流邊緣,貼著冰冷潮溼、佈滿黑色苔蘚的坑道巖壁緩慢移動。磐石訣的灰青色光芒如同一件殘破的鎧甲包裹著他,艱難抵擋著毒煞的侵蝕和無孔不入的靈壓。內腑的隱痛從未平息,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經脈撕裂般的灼熱感,丹田中那顆佈滿細微裂痕的元丹沉重地旋轉,彷彿隨時會炸裂開來。
他更像一頭負傷蟄伏、在混亂中尋找獵物的孤狼,而非強橫碾壓的主角。
【呃…這地方…咯…更爛了……臭得更提純了!上次的地溝油好歹有點肉渣味,這他娘是純屎湯子還加了死耗子!嘔——小秦子,大爺胃裡翻騰得想吐!】碎大爺的意念在識海中呻吟,充滿了嫌棄,連一貫的“餓餓”都暫時被噁心感取代。
秦宇沒理會它的抱怨,目光銳利如隼,穿透渾濁的煙氣與混亂的人影,精準鎖定著右前方百丈外的另一支隊伍。
趙家的人!
他們人數約二十,以刑堂部分精銳弟子為骨幹,簇擁著兩名穿著趙家核心服飾的弟子。那兩人並未參與搏殺,反而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這片混亂的地獄景象,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帶著一種急迫的、按圖索驥般的巡視意味。
一支十幾個衣衫破爛、修為普遍只在聚元一二重的散修小隊,被驅趕在他們隊伍的最前方。這些散修明顯是趙家隊伍在路上臨時強行挾裹的“炮灰”,個個面如死灰,被趙家弟子以法器威脅著,如同探路犬般被迫踏入前方一片翻湧著劇烈墨綠色毒瘴、靈壓扭曲得形成視覺錯位漩渦的危險塌陷區。
“走!愣著找死嗎!”一個趙家子弟手中長鞭法器一抖,“啪”地一聲脆響,鞭梢靈光乍現,抽在隊伍末尾一名老者背上,頓時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老者一聲慘哼,踉蹌向前撲倒,觸碰到那片翻湧的墨綠毒瘴邊緣。嗤嗤聲響徹,他護體的薄弱靈光瞬間被蝕穿,裸露的手臂瞬間鼓起密密麻麻的膿包,然後連皮帶肉地“融化”下去,眨眼只剩枯骨!
“不!那瘴氣……呃啊!”另一個年輕散修驚恐欲退,卻被身後冰冷的劍鋒抵住後心。
“廢物!再不動,現在就成全你!”持劍的趙家弟子面無表情,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人味。
散修們絕望地哀嚎著,卻只能麻木地、一個接一個地被驅趕入那片致命毒瘴,用血肉和生命去驗證路徑的“安全”。每一聲臨死的慘嚎,都在渾濁的死域中短暫刺耳地響起,又迅速被沉悶的廝殺和靈潮的咆哮吞沒。
一條以數十條鮮活生命硬生生淌出來的、蜿蜒而殘忍的“安全”路線,在血腥中若隱若現。
“安全區在這裡!跟著血線,快!”一名一直緊盯著散修屍骸分佈圖的趙家核心弟子眼中爆出亮光,指著屍骸倒斃方向中間某處低吼道,隨即率先衝了進去。
剩餘的趙家隊伍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而有條不紊地沿著那條用人命鋪就的“安全通道”推進,瞬間就將大隊人馬和前方的慘烈戰場甩在了身後,目標直指礦洞塌陷區的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