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谷的瘴氣,彷彿帶著某種粘稠的惡意,死死裹在秦宇身上,滲入他因先前連場惡鬥而滾燙的毛孔。血腥味揮之不去,混雜著腐葉和泥沼發酵出的甜膩腥臭,催人作嘔。他抹了把臉上混著血汙和泥漿的汗水,露出一雙比這谷底更深沉的眼睛,裡面燃燒著疲憊與更熾烈的兇光。胸前的“碎大爺”如同一個酒足飯飽後打著哈欠的老饕,對周遭這“低階套餐”環境傳遞著濃濃的不屑。
“還嫌棄?要不是爺命硬,剛才就被那三個王八羔子串成糖葫蘆了!你倒好,吃完人家劍修當開胃小菜,連骨頭渣子都嘬乾淨了,現在擱這兒裝大爺?”秦宇心底暗罵,腳下步伐卻絲毫不敢怠慢。腳下不再是鬆軟的腐殖層,而是一種佈滿礫石的硬地,間或能看到巨大的、光滑得詭異的爪痕印在石面上,深深淺淺,如同某種巨獸隨手劃下的警告塗鴉。
空氣壓抑到了極點。剛才還喧囂的蟲鳴獸吼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只剩下瘴氣流動時細微的、令人心頭髮毛的嗚咽聲。連生命力最是頑強的、攀爬在那些參天朽木上的腐藤,都帶著一種死寂的灰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羶味,像陳年汗漬混合著野獸巢穴的騷臭,正無聲無息地加重。秦宇丹田內那藍銀雙色的真元氣旋,轉速慢了下來,如同被凍僵的陀螺,每一次流轉都帶著遲滯的澀意。“碎大爺”的慵懶狀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盪開一圈警惕的漣漪。
轟!大地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種重物捶擊地面的撞擊!
咔嚓——轟隆!
巨響就在秦宇側前方不足百丈處爆開!他瞳孔驟然收縮!只見一株三人合抱、生滿苔蘚的巨大朽木,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開天巨斧攔腰斬斷!上半截樹冠帶著淒厲的風嘯,轟然砸落在佈滿碎石的谷地上,激起遮天蔽日的塵煙和破碎木屑!木屑煙塵中,一個狂暴絕倫的身影顯露出輪廓!
一頭龐然巨獸!
它身高超過三丈,蹲在那裡就如同一座肌肉壘成的黑色小山!通體覆蓋著鋼針般的銀灰色長毛,在慘綠的瘴氣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最醒目的是它那隻僅存的左眼,散發著熔岩般的赤金色兇光,僅僅是對視一眼,就足以讓普通人肝膽俱裂!而它右眼的位置,則是一個深可見骨的巨大爪痕疤痕,橫貫大半張猙獰猿臉,更添數分兇戾!一截散發著烏沉光澤、裹滿汙血和碎石的巨大木槌正被它隨手從砸碎的樹幹上抽出,扛在壯碩如攻城錘的肩膀上。
銀背妖猿!聚元境二重巔峰!而且是這萬獸谷深處的絕對霸主之一!那木槌顯然不是什麼先天武器,而是它順手拔起的“兇器”,上面殘留的乾涸血漬和凹痕,無聲地訴說著過往那些倒黴蛋的結局——這兇器可不止砸過木頭!
秦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比這萬獸谷的泥沼更冷更硬。
“操!出門忘看黃曆了?剛打發三條雜魚,轉頭就撞上這萬獸谷的拆遷辦主任?!”秦宇內心瘋狂吐槽,但身體的反應卻比思維更快!
“磐石甲!”
心中怒吼炸響!體內那被谷底寒氣壓抑得運轉艱澀的藍銀真元,在生死壓迫下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嗡鳴聲中,一層凝練如實質、表面有冰藍星芒急速流轉的青灰色真元甲冑瞬間覆蓋全身!這甲冑比之前更厚、更沉,如同穿上了半寸厚的精鐵重鎧!
轟!沒有絲毫停頓,那銀背妖猿似乎極其厭惡“蟲子”進入它的領地,更厭惡“蟲子”身上那沒死透的“小蟲”的血腥味!熔金的獨眼中兇光爆射,它根本不屑吼叫,粗壯如石柱的後肢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銀灰颶風!那根佈滿尖石稜角的巨大木槌,帶著碾碎山嶽的氣勢,毫無花哨地朝著秦宇當頭砸下!力量恐怖到極致,速度竟也快得驚人!空氣被強行壓縮,發出刺耳的爆鳴!
躲?狹小的空間,巨大的槌面覆蓋範圍,躲無可躲!
“真當爺是釘子?!”秦宇眼中血絲爆湧,兇性被徹底點燃!他知道這種硬碰硬是最蠢的,但這頭畜生太強太快,倉促間容不得他玩什麼花活!他不能退,也退無可退!
“門板!上工!”
插在背後的“黑沉”被他反手拔出,粗陋厚重的劍身在真元灌注下蒙上一層凝重的烏光,如同秦宇延伸出的巨大臂膀。他沉腰坐馬,雙腳深深踩入碎石地面,雙手死死握住黑沉劍柄,體內藍銀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磐石甲光芒催發到極致,連帶著黑沉,共同化作一塊鐵砧,自下而上,悍然迎向砸落的滅世木槌!
哐啷——!!!!
難以想象的恐怖撞擊聲在谷底炸裂!如同天界巨人掄錘砸在了崑崙山根!
肉眼可見的巨大氣浪環形炸開!一圈圈震盪波轟然擴散!將周遭瘴氣狠狠排開數十丈!地面的碎石像被犁過一樣翻卷四射!
噗!秦宇如遭雷殛!胸口如同被實心的萬斤攻城錘正面轟中!磐石甲青灰光芒劇烈爆閃,冰藍星芒瘋狂跳躍竭力化解這股巨力,卻仍有無法防禦的震盪力穿透甲冑,狠狠撞在他的五臟六腑上!他眼前一黑,喉嚨腥甜,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噴出,整個人雙腳離地,如同被無形巨拳擊飛的破沙袋,斜著向後拋飛!
砰砰砰!連續撞斷三根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朽木樹幹,才裹挾著一身木屑和血跡滾落在佈滿碎石的泥地上。黑沉重劍脫手飛出,斜插在不遠處兀自嗡鳴震顫。
而那銀背妖猿,巨大的身軀只是微微一頓,向後退了半步便站穩!那巨大的木槌硬碰硬的接觸面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凹痕和蛛網般的裂痕,卻並未碎裂!熔金的獨眼中兇光更盛,似乎對“蟲子”能扛下它這一擊感到一絲意外,隨即被更強的暴怒取代。它喉嚨裡滾動著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咆哮,邁開沉重得讓大地顫抖的步伐,擎著木槌再次逼來!
秦宇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每一步都牽動著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臟器移位。他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兇悍依舊,死死盯著那逼近的死亡陰影。
“咳咳…碎大爺…你他媽…看戲呢?這猴子勁兒夠大吧?烤猴腦香不香?”他試圖調動“碎大爺”,可這傢伙似乎在方才吞噬了劍修本源和冰魄光後有點“積食”,反饋出一種“這猩猩有點猛,但肉太柴,還不夠塞牙縫,而且暫時消化不良”的懶散意味。
沒等秦宇和“碎大爺”達成共識,那銀背妖猿已到近前,第二次舉起木槌!這一次,它甚至預判了秦宇可能的躲避方向,槌風封鎖上下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