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被安放在御案上,內容簡短,筆者字字筆鋒有勁,句句切中要害,多餘廢話一個字也沒有,簡直不像是在留遺言。
皇帝忍不住苦笑,一母同胞的兄弟,大抵相同罷。
他腦海徒然浮現的畫面,是薛紋凜略顯秀麗的、日常帶著些嘲諷意味的冷漠面龐。
以前但凡看到這表情,他內心都無比厭煩。但此刻薛承覺希望皇叔能一直維繫住這個姿態,做那個自己熟悉的攝政王。
這樣,自己就能心安。
薛承覺內心幾乎有一種慣性認知,全天下都亂,薛紋凜都不會亂,這位大嵊王朝“第一攝政王”素有“天下之擔,在彼之肩”的自覺。
想到這,心中複雜的情緒加速瘋狂滋生。
而這種根源居然來自顧及“那個男人”的情緒,這足以讓他心煩意亂。
皇帝彷彿探知到自己正在害怕什麼,又或者,在期待什麼......
第二日早朝,群臣陸續了來到大殿,立定一個,便驚呆一個。
往日但凡朝會,攝政王從未遲到過,皇帝從未準時過,眾臣早已習慣在兩個都得罪不起的男人之間努力調和。
但今日卻一反常態,天子神情肅穆地安坐王座,攝政王竟尚未現身。
王座後的幕簾下,太后沉靜端坐,母子倆自軍報入宮還未打上照面,幕簾前的座位正空著。
此時眾大臣分立兩側,都眼巴巴看著皇帝。
僅有靠前兩排的文武重臣表情凝重。
攝政王告假了?
領頭的兩位臣子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得到對方或疑惑或否定的答案。
但陛下的隨侍躬身在一旁還不言語,陛下不下令,朝會不開始。
薛承覺木然等了片刻,悄悄打了個手勢。
老太監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小心地用餘光瞟一眼幕簾後,近乎耳語道,“主子,未曾收到殿下告假。昨日太后......未見任何人。”
薛承覺輕輕按壓著太陽穴,示意朝會開始。
果然,軍報彷彿祭出的一顆炸彈,瞬間讓大殿像炸開了鍋。
殿堂熙熙,他高居於座,將那些吵嚷得手舞足蹈的醜陋模樣默默看在眼裡。
帝后母子倆默契一致地沉默。
但薛承覺心中有如暗流潮湧的挫敗和苦澀同時越發清晰,悄無聲息且來勢洶洶地吞噬著他努力自持的冷靜。
他俯視那些四目相覷的眾人窘態,諷刺地自問,朝中可信可用之人何在?
朝服下的雙手悄然握緊了拳頭。
他與薛紋凜耗盡數年明爭暗鬥,原來從未沒得到過自己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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