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及薛紋凜的體力,一條暗道愣是被盼妤以各種理由走走停停中斷前行數次。
此刻,二人就地枯坐不知時間流逝,盼妤自覺地用肩膀分擔大半的力量,方便讓同伴能好好靠著。
薛紋凜朝前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視線尚不清晰,聽她一番頗帶不恥下問的語氣,不覺哂笑。
“卻也不算壞我好事,是怕你未來安危堪憂。若你不出現,阿恆勢必不會放林二娘子離開,屆時難免令濟陽城中生疑。所以你只管用心找出路即可,不必因我特地停留。”
總算還能分得清我是因為誰才扮偷懶嬌弱的。
女人俏唇一歪並未理他提議,反將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見那雙漂亮的墨眸還是沒有反應,頓時堵心。
“走了這麼久連只耗子也不見,我的大軍師你不分析分析這是通往城外哪裡?”
此調侃非往日彼調侃,藏在語中的關心之意十分明顯。
這人恐怕全倚仗自己肩膀才能勉強支起身子坐好,他渾身低熱來得快也去得快,只是又將肺腑好一頓廝磨,連同精神也被折騰得極其萎靡。
盼妤上臂輕輕抬了抬,不想讓他在陰冷的通道里睡去,她又開始哄勸,“我的好軍師,你別睡,這裡這般冷,會睡來病氣的。”
“這是你適才在我耳旁說了一路的原因?”肩膀處的聲音透著滿滿無力。
“自是有了前幾次教訓,生怕你逞強。”盼妤老老實實回答。
薛紋凜頻頻認識到了林羽諸多新面孔,被這實誠得猝不及防的關心生生噎得呼吸微滯,他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驀地輕聲道了聲歉。
“怎麼了?”女人不解,薛紋凜反而被問得一陣懊惱。
他回頭想了想,自從對身份不辯駁後,自己彷彿氣性真是大了不少,好幾次回話簡直衝著蹬鼻子上臉去的。
經過一瞬的赧然過後他又對自己充滿自信,於是轉念一想,勾起這氣性的,約莫還得是這位客棧舊東家翻天覆地變化的態度。
他自失地一笑,“沒什麼,這幾日脾氣有些糟糕,很是抱歉。”
盼妤看薛紋凜說話時向自己這邊微微側首,仗著他視力茫然悄悄盯了一會,似在判斷這句話抱歉的表裡涵義。
頃刻,她收回的眸光裡洋溢著滿意和安心。只是正經在道歉罷了,他還不至於察覺到什麼,若當下真有心情琢磨自己的變化,哪怕不大發雷霆,勢必也得燒起冷戰。
雙臂環繞在曲起的雙膝,盼妤驀然發現,狂喜只停留在揭曉謎底的那一瞬間,此後她雖百般感動和畏怯,卻始終無法平復心中的煩亂。
這條暗道終究會走完,她方才數次問出口會是什麼,那實則有意無意警醒給自己在聽。
出口固然多是未知的危險,卻也多半意味著兩人即將分離。
盼妤啊盼妤,想好的努力表現尋求原諒,卻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也沒找到。
她應該用什麼理由堂而皇之呆在他身邊?
想不出這個答案,她寧願這條暗道永遠沒有盡頭。








